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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灯火通明,沈知砚一家四口和陆崇谦坐在一起。霍怀瑾跟着王伯去州桥买吃食了。
沈野和霍怀瑾的书童阿福则在前院归置东西。
“你怎么会住在陆师父的宅子里?”沈有粮颇有些严肃地询问,同时歉意地看向陆崇谦。
看陆崇谦的反应,明显是不知道沈知一住在此处。
“陆师父?”沈知一面色茫然,“这处宅子是古大人租给我的,古大人说这是他的宅子。”
“古维农?个臭不要脸的!”陆崇谦咬牙。
沈知一是匠作府九品的小匠官,一个月月钱八两银子,根本租不起内城的宅子。
若是住外城,每日赶路时间又太长,于是干脆每日睡在匠作府的值班房里头。
古维农听说后便把这处宅子的钥匙给了他,一个月收他五两银子。
“陆师父,实在对不住,待会儿我就把僦钱尽数给您。”沈有粮十分歉意地对陆崇谦说道。
陆崇谦摆摆手:“不碍事,到时候我找古维农要去。”
张氏拉着沈知一仔细打量,许久哽咽地说了句:“又瘦了。”
适才她瞧了瞧锅灶,大冷的天,沈知一就给自己热了两个烧饼一碗菜汤。
沈知一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娘,我是长高了。话说你们怎么突然来开封了?”
于是沈知砚把自己要进宫面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知一听完惊讶不已:“真厉害啊砚哥儿!我来了开封这么久都没见过皇上呢。”
他勾着沈知砚的肩拉到自己身边,笑眯眯道:“今晚我跟砚哥儿睡。砚哥儿才瘦呢,肩膀头子都没肉,你摸摸我的,都是肌肉,硬邦邦的。”
陆崇谦端详了兄弟俩一阵,淡笑道:“哥俩长得挺像的。”
“是哩!特别是眉眼那块,村里人都说长得像我。”张氏很是认同。
沈知一和沈知砚的五官颇为相似,不过沈知一的脸型较弟弟的更开阔些,显得更为憨直,没有沈知砚看起来那么机敏。
“吃的来咯!”
霍怀瑾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州桥夜市吃的真多啊,我眼睛都看花了,明日我还要去!”
“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正事?饿死鬼投胎啊?”陆崇谦骂他。
“民以食为天!”霍怀瑾理直气壮道。
他长得一表人才当然也不想天天表现得像猪一样贪吃,但顶不住他一看书就饿啊!
吃食一样样摆出来,白肠、旋煎羊、鲊脯、细料馄饨、滴酥水晶鲙、煎夹子……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沈知砚算是开了眼,这里头有许多小吃他都没见过。
舟车劳顿的一伙人美美饱餐了一顿,饭后简单分了房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平日沈知一虽然只住一间西厢房,但每逢休沐他都会把宅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一遍,故而每个房间都是干净整洁的,只要铺上被褥就能睡人。
张氏想跟沈知一睡,但想着儿子如今都十七了,想想便作罢了。
晚上沈知一与沈知砚一起睡在西厢房,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同盖一床被子,嘻嘻哈哈说了许多话。
聊着聊着沈知砚眼皮就开始打架。
沈知一依旧兴奋不减:“原本再过几天我都准备回朗山了,没想到你和爹娘来开封了!我攒下了一些银子,得空了可以带你去开封府书肆买纸笔,听说这边的种类全。”
“不用了哥,我有的是呢,用不完。”沈知砚打了个哈欠,懒懒翻身。
张氏抱着一床被子推门进来:“就知道你俩小子还不肯睡。”
她把拿来的被子摊到床上:“你俩各自盖一床被子。天冷了,一人一床被子比两个人挤着睡暖和,这样不钻风。”
“给我吧。”沈知一主动接过,“那床睡热的了给砚哥儿。”
沈知砚想推辞,但实在太困,嘟囔了两句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上张氏亲自下厨,煮了满满一锅面条。
白面条和绿菜叶一起煮,煮熟后捞进碗里撒上一把小葱花,每碗都卧上了一个荷包蛋,还额外淋了两滴香油。
沈知一备的碗筷不够,还是沈有粮一早出去买的。
沈知砚等人用的是碗,霍怀瑾和沈知一两个大小伙子用的则是盆。
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张氏暗暗心惊,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一海碗热汤面下肚,沈知砚彻底清醒了,他正想问问陆崇谦该怎么见到皇帝,宫里头就来人了。
上门的是两个穿着常服的青年,身材高大,进宅子后没有过多寒暄,只问清谁是沈知砚就将人带走了,全程公事公办的派头。
沈有粮和张氏被两人不苟言笑的模样唬住,这模样简直像是在押解犯人,一时有些慌乱地望向陆崇谦。
陆崇谦倒是一派镇定,待人将沈知砚带走后,方才慢慢说道:“刚刚来的是皇城司的人。”
沈知砚跟着两人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路向北,经过州桥,很快就到了宣德楼。
紧闭的宣德门下,有一身着襕幞、束着革带的老内侍候在此处。
“杨公公,人带到了。”皇城司的人面对眼前的老内侍,神色显出几分恭敬。
沈知砚不敢含糊,对着老内侍拱手作揖。
杨德安端详了沈知砚一会儿,点点头,声音略有些尖细道:“沈相公,随我来吧。”
杨德安领着沈知砚从宣德门西边的右掖门进入皇宫,进门后又向东沿着外朝的长廊往前走。
长廊两侧是连绵的朱红廊屋,廊下立着两排目光沉沉的持戟禁卫,不时有内侍捧着器物匆匆走过。
内侍们步履轻悄,但在见到杨德安后纷纷停下脚步,躬身问好。
一路走着,沈知砚颇为好奇地四处打量,大晟的皇宫占地面积不大,但建筑无一不是美轮美奂。
若非时机不对,沈知砚都想驻足观赏一番。
杨德安扭头看到沈知砚好奇的神色,不由得低声嘱咐:“沈相公,入宫之后万万不可四处张望,宫禁森严,一切听咱家吩咐。”
“多谢杨公公提醒。”沈知砚连忙收回目光,一脸正色地道谢。
而后沈知砚就微低着头,视线只盯着杨内侍翻飞的衣袍下摆,再没有抬头张望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杨内侍突然停下脚步:“陛下稍后便会召见沈相公,请在此静候传宣。”
沈知砚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偌大的广场前头,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大殿。
大殿沐浴着晨光,显出九重宫阙的威严。
杨德安交代完就进了大殿,留沈知砚一人在殿前广场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腊月的天气,即使有阳光照耀也是寒冷的,沈知砚在室外静立了一个时辰,哪怕穿得再厚实,全身也已经彻底冷下来,手冻得都有些麻。
沈知砚在心里暗暗叫苦,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他把手悄悄背到身后小幅度搓着,企图靠摩擦生热。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知砚只觉得自己快冻硬了,殿内终于传出一道洪亮的声音:“宣神机小郎君沈知砚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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