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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下了决定,一行人麻利收拾东西,抓紧时间赶路,再往后拖,万一下雪,又不好赶路了。如今整个陈州都有点不太平,陆崇谦思索之后决定绕道颍昌府,从颍昌府进入开封地界。
颍昌府最初隶属于京西北路,后改隶京畿路,直接拱卫都城开封。
从客栈推门出来,迎面的寒气冷得沈知砚一激灵,他这才惊觉已经过了立冬了,只是客栈里人多暖和,平时感觉不到。
“师父,娘,你们多添件衣服,外头冷。”沈知砚拢了拢衣袖对陆崇谦和张氏说。
出门后,沈知砚朝着项城城墙的方向远眺了几眼,城门依旧紧闭,城墙之上有几个看不清楚的黑点,应该是官兵。
上了马车,车夫驾马悠悠往项城西边驶去,避开了整个项城。
后面赶路就没再出岔子,除了淅淅沥沥下了几场雨,官道泥泞导致赶路速度慢了些,其余都很顺利。
颍昌府西接洛阳,东邻京城开封,繁华程度远胜蔡州。
但沈知砚一路行来,鲜少看见颍昌府人脸上有笑脸,甚至不如朗山县的人有活力。
“一加税,全国的百姓都不好过。”陆崇谦掀开车帘一角,出神地望着街上的行人,“寻常州县尚且不堪重负,颍昌这等赋税重地,苛捐杂税更甚,否则何以民生凋敝至此。”
“师父,是不是休战了就不会再加税了?”沈知砚问。
陆崇谦深深叹了口气:“休战与否,主动权怕是不在大晟手里头。这些年大晟对上党项和契丹人,从来都是输多赢少。打便打了,就怕打输了还得割地赔款,赔钱的事还是得压到百姓头上。”
“不能吧……”沈知砚小声嘟囔,“有黑火药了还玩不转?”
一行人没在颍昌府多待,补充了干粮和基础物资后直直往开封府赶。
马车一路向北,终于是在十二月中旬赶到了开封府。
行至开封府城五里之外,沈知砚远远就看到了高耸的外城城墙,与河南府洛阳的城墙一样巍峨。
外城周长四十余里,护城河宽达十余丈,两岸遍植杨柳,只不过此刻岸边的树木早已变得光秃秃的。
城门之下,气氛肃穆凛然。
两列禁军立于城门两侧,目光锐利,不假辞色地逐一检查出入行人的路引车马。
城门入口处安静如鸡,不管是寻常商贩、四方士子还是异地官员,全部规规矩矩排着队,不敢喧哗造次。
轮到霍怀瑾等人进城,负责检查的禁军扫了眼马车上“奉旨会试”的旗子,面上表情并无波动,只冷冷道:“路引。”
同时另有两个士卒开始搜身兼检查马车。
搜到沈知砚的马车,看到车上“奉旨面圣”的旗子,其中一个士卒突然扭头,跑回检查路引的禁军身边耳语了几句。
禁军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走到沈知砚面前,余光瞥到沈知砚腰间挂着的银鱼袋和陆崇谦的金鱼袋,眼里震惊更甚。
这是陆崇谦下车前特意吩咐沈知砚挂上的。
“两位的路引。”禁军语气竟然柔和起来。
查验完路引,禁军双手将路引奉还。
一行人顺利入城,穿过城门洞,都城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与颍昌府的风貌截然不同。
宽阔平坦的御街横贯南北,北起皇宫的宣德门,经州桥、朱雀门直达外城的南薰门,中心的御道专供皇帝行走。
街道两边商铺林立,没有一点空缺,长街上人流摩肩接踵。
黄发碧眼的蕃商也随处可见。
开封府的人衣着大多整洁,出门穿的衣服连补丁都少见,一派升平的景象看得沈有粮和张氏眼睛都直了,左看右看,哪哪都新鲜。
袁政麟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东京!”
进入外城后,张知几和袁政麟结伴前往蔡州会馆,准备在开封本地寻个蔡州同乡,推荐一个好住处。
霍怀瑾和沈知砚一家则跟着陆崇谦。
临近傍晚,天早早黑了,陆崇谦命马车夫驾马往内城朱雀街的方向去。
“我在朱雀街有一处旧宅,住下咱们这些人正好。只是长久不住,只怕有些落灰,晚上怕是得洒扫一番。”
陆崇谦慢悠悠地说:“宅子里也没有柴火,晚上我让王伯去州桥夜市买些杂嚼回来填肚子。明日我联系老古带你们去匠作府找沈大郎。”
沈有粮和张氏千恩万谢,心里升起期待,只盼着明日能早早见到大儿子。
陆崇谦的私宅是一处二进的院子。
到了地方,陆崇谦摸出钥匙开锁,却发现大门上并未落锁。
“奇了,锁去哪了?”陆崇谦有些纳闷但并未深究,他将门推开把人领了进去。
这处二进的院子遵循“前堂后寝”的布局,院子里有一道障墙,把院子分为前院和后院。
陆崇谦带着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惊讶地发现灶房竟然有烛光透出来,烟囱里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家里进贼了!”陆崇谦眉头深深皱起,好张狂的贼,把他的宅子当自己家了!
开封府寸土寸金,鲜少有人买得起内城的房子,一些人连房子都租不起,于是便会趁大户院落空置,偷偷住进来。
不过一般都是住在外院附属房,没见过敢占内院的。
陆崇谦随手抄起旁边的笤帚,递给霍怀瑾,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去看看。”
“我?”霍怀瑾呆愣地指了指自己,旋即摇头,“我也怕怕。”
陆崇谦怒瞪霍怀瑾一眼:“这里就属你年轻力盛,你不去难道让我去?”
“我去吧。”沈有粮壮着胆子道,他常年干庄稼活,力气总大些。
握着笤帚,沈有粮蹑手蹑脚地摸到灶房门口。
他回头看了眼,沈知砚几人一字排开,无声地比划着手势给他助威,其中属霍怀瑾最夸张。
深呼吸一口气,沈有粮握紧笤帚,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谁在里面?出来!”
沈知砚等人略有些紧张地朝里头张望,先是笤帚落地声,紧接着传出两道愕然的声音。
“儿子?”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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