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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丰田商务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下,停在荒坡下面。秦牧从窑洞口往下看。车停了,但没熄火。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酒楼后巷那个司机。
他站在车旁边看了看荒坡,又回头看了看来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话声隔得远听不清,但秦牧看到他在朝山上指。
副驾驶也下来一个人。矮胖,穿深色pOlO衫——苏晚说过,车上有一高一矮两个人问她话。
秦牧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已经站起来了,脸色不好看,但没慌。
“后面有路吗?”她问。
“窑洞后面翻过去是断崖,下不去。”
苏晚没再说话。
秦牧重新看向坡下。
矮胖的那个挂了电话,跟司机说了句什么,两人开始往坡上走。
不快。东张西望的,走几步停一下,看看左边的灌木丛,又看看右边的乱石堆。不确定人在不在山上,但有人给了他们消息,说这个方向可能有动静。
秦牧数了一下距离。坡底到窑洞大概三百来米,坡度不陡,正常走七八分钟能上来。这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十分钟差不多。
十分钟。
陈远航还没打电话过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窑洞内部。塌了一半的窑顶,碎砖堆在角落,地上散着干草和不知道什么年头的塑料袋。窑洞不深,六七米,没有第二个出口。后墙裂了一道缝,透光,但人钻不过去。
苏晚也在看那道裂缝。
“别想了,过不去。”秦牧说。
苏晚收回目光,没接这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一双平底单鞋,米白色,鞋面上全是泥。跑是能跑,但跑不过两个大男人。
秦牧蹲回窑洞口,从侧面探了半个头出去。
“他们不确定我们在这。”他说,“但他们看到了脚印。”
灌溉渠上来的时候,荒坡上的土是软的,踩过之后有印子。秦牧当时注意过,但没法处理——两个人走过的痕迹不是一脚能抹掉的。
脚步声近了。
矮胖的那个嗓门大,秦牧听到了他说的话:“……就在上面,草倒了一片,两个人的脚印。”
司机说:“要不要等人?老孙说了让我们先盯住。”
“盯个屁,两个人而已,一个女的一个干活的,能怎么着。”
脚步声继续靠近。
秦牧蹲在窑洞口左侧,背靠土墙。窑洞的入口不大,一次只能进一个人。他看了一眼地上——有几块散落的旧砖头,是窑顶塌下来的。
他没捡。
苏晚退到窑洞最深处,身体贴着墙壁。她没出声,呼吸压得很浅。
矮胖的先到了窑洞口。
他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窑洞里光线暗,外面日头足,一时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往里迈了一步。
秦牧动了。
他的手从侧面伸出来,扣住矮胖的手腕往里一带。矮胖的整个人被拽进窑洞,重心全没了,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秦牧的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脸摁进了土里。
全程不到两秒。
矮胖的嘴里呜呜叫,被土堵了大半。
窑洞外面,司机听到了响动:“老刘?”
没人答。
司机犹豫了一下,也往窑洞口探头。
秦牧松开矮胖的后脑勺,站起来。
司机看到了窑洞里的画面——矮胖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旁边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衣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司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牧从窑洞里走出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司机这才看清他的脸——就是酒楼后巷走过去的那个人。当时他以为是镇上打零工的,没当回事。
“你——”
秦牧说:“车钥匙。”
司机的手不自觉地往裤兜上按了一下。
秦牧没有第二遍。他上前一步,司机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石,身体一歪。秦牧顺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扶了他一把,但司机整个右半边身体瞬间发麻,手臂垂了下去。
秦牧从他裤兜里掏出车钥匙。
“下去。坐在车旁边。别动。”
司机捂着发麻的右臂,看着秦牧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人刚才做了什么,但他的身体告诉他——别反抗。
司机转身往坡下走,脚步踉踉跄跄的。
秦牧回到窑洞里。矮胖的还趴在地上,嘴里的土吐了一半,翻过身来看着秦牧,眼睛里全是惊。
“你他妈——”
秦牧蹲下来,拿走了他手机。矮胖的没敢动。
手机没设锁屏密码。秦牧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存的名字是“孙队”。
孙平。
他把手机递给苏晚。“记一下这个号码。”
苏晚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秦牧站起来,对矮胖的说:“下去。跟你那个同事坐一块。”
矮胖的爬起来,裤膝盖上全是土。他看了看秦牧,又看了看窑洞深处的苏晚,嘴巴张了张。
“你看她干什么?”秦牧的声音没有变化,但矮胖的脖子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从窑洞里钻出去,往坡下走了。
苏晚从窑洞深处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坡下——两个人坐在商务车旁边,都没敢乱动。
“你刚才拍了他一下,他整条胳膊就不能动了。”苏晚说,语气平得像是在问天气。
秦牧没解释。
“走吧。车能开。”
两个人从坡上下去。经过那两个人的时候,矮胖的把头扭向一边。司机还在揉右臂,抬头看了秦牧一眼,马上又低下去了。
秦牧拉开商务车驾驶座的门,坐上去。苏晚上了副驾驶。
车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响了。
秦牧没往G246方向开。他把车掉了个头,沿着土路往回开,到岔路口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机耕道。
“不上国道?”苏晚问。
“国道有探头。”
苏晚没再问。
机耕道坑坑洼洼的,商务车底盘不够高,磕了好几次。秦牧开得不慢,方向打得又准又稳。苏晚握着车顶的扶手,没吭声。
开了大概十分钟,秦牧的手机响了。
陈远航。
他单手接起来。
“老秦,我的人到G246和柳河镇岔路口了。两个人,一辆黑色别克。你在哪?”
“机耕道上,从西边往南绕。十分钟到246和县道交叉口。”
“行。交叉口见。”
秦牧挂了电话,手机扔在中控台上。苏晚看到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十九秒。
机耕道走到头并入了一条县道。秦牧左拐,开了不到五分钟,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别克君越。车旁边站着两个人,都穿便装,一个在抽烟,一个靠在车门上看手机。
秦牧把商务车停在别克后面。
抽烟的那个走过来,看了一眼秦牧,又看了一眼苏晚。
“秦牧?”
“嗯。”
“猎鹰让我们接你。上我们车。”
秦牧下车,把商务车的钥匙拔了揣进兜里。苏晚也下来了。
两个人上了别克的后座。抽烟的开车,看手机的坐副驾驶,车一打火就往青云县方向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副驾驶上的人回头看了秦牧一眼:“陈队说把你送到县里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下午到。”
秦牧点了下头。
苏晚在旁边闭着眼睛,头靠在车窗上。她没睡着——秦牧看到她的手指还在轻轻动,好像在捋什么东西。
别克上了G246,往青云县方向开。后视镜里,柳河镇越来越远。
秦牧的手机又响了一下。短信。
赵铁柱发的。
“监控全导了。酒楼前后门的都有。周永胜进门时间10:07,出来时间——还没出来。另外老秦,刘德明亲自去酒楼了,五分钟前到的。他带了三个人。”
秦牧看完,没回。
苏晚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秦牧没遮。
“周永胜还在酒楼里。”苏晚说。
“嗯。”
“刘德明也去了。”
“嗯。”
苏晚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他们现在知道人没截住,会怎么做?”
秦牧想了想。周永胜是副市长,不可能自己追出来满大街找人。刘德明到了酒楼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人——是跟周永胜对口径。
苏晚手里那三张纸,是不是原件?有没有备份?交给了谁?这些问题周永胜必须弄清楚。
弄不清楚,他睡不着。
“他们会查你的线人。”秦牧说。
苏晚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秦牧看到了。
“我跟她断了联系——”
“你断了,不代表他们查不到。银行系统调流水要走内部审批,有记录。你线人帮你调了青源建材的流水,这条操作痕迹抹不掉。周永胜如果让人去查,最多两天就能查到是谁。”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秦牧拿起手机,给陈远航发了一条消息:苏晚在临江市有个线人,银行系统的。帮她调过一家公司的流水。需要保护。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
苏晚看着他。
秦牧没看她。他在看后视镜——后面的路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车跟着。
别克开进了青云县城。
副驾驶的人指了一下路:“前面左拐,有个招待所,陈队定好了房间。”
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招待所门口。灰色的楼,三层,外墙上的涂料掉了一半。
秦牧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远航。
“人接到了?”
“到了。”
“好。”陈远航顿了一下,“老秦,苏晚手里那些东西,我需要看。另外——我刚接到一个消息。”
秦牧等着。
陈远航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周永胜半小时前打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刘德明的,也不是打给县里的人。号码我查了——是省厅一个副厅长办公室的座机。”
秦牧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陈远航说:“老秦,这条线比我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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