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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姜柔安什么都明白了。容沁介意她的存在。
其一是忘不掉顾贵妃的仇恨,其二,是因为她是公主。
她的过去,她的未来,都甩不脱姜柔安的影子。
就像若干年前,容渊说的那样:
容沁是公主,只能嫁朝臣,甚至嫁番邦。
而姜柔安是贵戚之女,可以嫁皇室,可以生皇子,甚至皇帝。
论出身,姜柔安不敌她。
但她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日渐衰落的,姜柔安却又向上走的可能。
元宵节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柔安都待在后殿养病。
容渊再没来找过她。
好在,桑耳并没有因为他私自出宫而被责罚。
姜柔安被她精心照顾着,等身体大好时,已经入春了。
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容浔缠着她,一起出去放纸鸢。
他手拿着的纸鸢极其精巧:
竹木为骨,彩绸在上面拼出老虎的图案。
容浔特意给她看:“姐姐送我的。”
姐姐,是容沁。
容沁并不是个刻薄的人。
她对这个幼弟虽没什么情分可言,但身为长姐,总有些责任感在心上,在一切事情上会关照她。
姜柔安不在宫中那几日,容沁带着他玩耍看戏,倒也自在,
她带着容浔把风筝放起来,抬头看向风筝——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裴知行。
容渊上次蓄意折辱他,未果,不知后来也有没有找过他的麻烦。
她在宫中,就没见到萧擎,前朝的事也无从打探。
不远处,御辇向这边徐徐而来。
看样子是要回乾元殿的。
姜柔安拉过容浔,循着规矩,在路边跪下。
容渊来时,很快注意到风筝线,遂叫了容浔过去:“前日父子交给你的功课,可做完了?”
容浔:“……还差两篇字。”
除夕之后,朝中其实添了几件喜事:
柔然趁着楚军新年,偷袭漠北大营,却被那里的守军察觉。
无功而返,还有大批人被俘虏。
北戎世子巴彦来朝时,北戎王庭发生巨变:
老汗王遇刺身死,世子巴彦本应立即赶回王庭继承汗位。
但巴彦世子有个心机狡诈,觊觎大位的叔父。
他不敢回王庭,而是继续留在京中——
那日他掳了姜柔安去汤泉池时,容渊就将这事告诉了他。
世子求容渊继续收留,王叔也希望世子安分呆在京城,不要回去。
自然,楚军的粮草路过定西走廊时,一路畅通无阻。
容渊觉得:刺杀一个老汗王,无比划算。
容渊心情不错,见到某人时,才变了脸色。
天子朝冠上的珠玉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了男人的表情:“下次功课做不好,不许出来玩儿。带你的人也不好好管你,纵得你越发不成样子。”
容浔:“和阿姐一起出来玩,就回去了。”
容渊又向路边看过去。
姜柔安默默跪着,额头触地:“妾不该带长生……”
她猛然改口:“妾不该带宣城王出来放纸鸢,请陛下恕罪!”
刻意强化了称呼,谨守着上尊下卑的规矩。
于规矩上,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此时,她还是难免有些怕。
怕他当着容浔,直接发落了自己。
容渊握着肩舆扶手的手略微攥紧,随即向上抬了抬。
他无视了她。
常喜扬声吩咐:“起。”
容浔赶紧退到一边:“恭送皇兄。”
御驾远去,直奔乾元殿。
容浔却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思,跟姜柔安一起回了后殿。
开始补作业。
姜柔安伏在案上,给备好了爱吃的点心。
更鼓声响了几次,自也有些困了。
她靠在书案上打盹,桑耳上前来搀扶她:“夫人既然累了,去床上睡吧,奴婢陪着宣城王也是一样的。”
姜柔安嗯了声,起身到床上躺下来。
“夫人最近身上总是不自在,容易累。”
桑耳半跪在她床边:“要不,奴婢明天去请陈栩来,给您看看吧。”
姜柔安闭着眼:“我没事,这两日被长生缠着,有点累了……”
她的身子一向是陈栩照看。
可陈栩只听命于容渊。
容渊不发话,陈栩便不会有主动来。
别的太医,又有谁是她一个没名没分的臣妻能请得动的?
姜柔安翻了个身,又交代了句:“若旁人和你问起我,就说我最近很好。”
这个旁人,自然也包括容渊。
桑耳帮她盖上被子,悄声退出去了。
月末,是容沁的生辰。
当年顾贵死时,她才十四岁,被关入掖庭,直至容渊登基。
错过了十五岁及笄礼。
容渊为了弥补妹妹,特意命礼部早早备下盛宴。
“妹妹还想请一些世家贵女入宫。”
容沁听着礼部司官汇报完及笄礼流程,转而向容渊说:“皇兄宫里,至今只有贵妃娘娘一人。没么想,不如借此机会,多找些人入宫,皇兄也看着挑一挑。”
“若有喜欢的,即刻纳入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子公主多半早婚。
尤其皇子,宫里老早就安排好教习宫女,充作妾室。
容渊至今尚未婚配,算来竟是姜太后的安排。
期初他被贬淮南时,正是议婚的年纪。
顾贵妃出了事,他被贬淮南,匆忙婚事也就耽搁下来。
姜太后为了他利用婚配,联合外臣,所以下旨,令其为生母顾贵妃守丧三年。
不得婚配,不得育有子嗣。
如此,容渊在淮南,能指望的就只剩下自己。
现在先帝和顾贵妃丧期已过,容渊选嫔妃充后宫,也就名正言顺了。
容渊摆弄着手中的银铃铛,笑了下:“朕原本还想多叫一些世家二郎入宫,给妹妹择婿呢。”
“妹妹暂时不想出宫。”
容沁低头玩着手中的帕子:“皇兄,长幼有序,您先选妃,然后再给妹妹择婿吧。”
“更何况,皇兄去淮南,一别四年。妹妹好容易和哥哥团聚,只想留在宫中,多陪着哥哥。”
容渊嗯了声:“好。”
有些心不在焉。
容沁的视线随即落到他手中的银铃铛上:“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印象中,永远并不喜欢这些小东西,也不爱摆弄珠玉。
这个银铃铛看上去也不甚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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