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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安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只见巴彦看完信,火速穿上衣服离开。
嬷嬷们拿了一袭毛毯,裹住姜柔安,将人带回住所。
这天刚好是正月十三。
明日圣驾回銮,嬷嬷宫女们忙着收拾东西。
夜已深了。
姜柔安站在宫灯下,双手捧着一本《女则》,正在诵读。
她心里着别的事,声音渐渐低下来。
嬷嬷手里的戒尺很快在她背上重重一击,打得她几乎没站稳,“大声点!”
罚她在行宫不听管束,胡走乱闯。
姜柔安咬牙,转而向嬷嬷浅浅施了一礼:“请嬷嬷赎罪,妾才受过拶刑,手伤未愈。可否通融,让妾免于责罚?”
嬷嬷冷着面孔:“你做错事,合该受罚。若都任意宽免,置宫规法度于何处?”
姜柔安垂眸:“是妾冒失了。”
嬷嬷的态度,亦是容渊的态度。
姜柔安翻开《女则》,重新诵读。
隔日清晨,圣驾回銮。
姜柔安被常喜戴上皇舆。
随后,帘子放下来。
“妾参见陛下。”
她跪下去,行了大礼:“陛下万福金安。”
皇舆内部极其轩敞华丽,容渊穿着一身常服靠在软榻上翻译本棋谱。
他抬头看她,她还是一袭宫女装扮。
青色的衣,素白的脸。
形容愈发清减。
这些日子他极少去看她,把她交由御前嬷嬷看管。
嬷嬷不讲情面,亦不会怜香惜玉,屡屡责罚。
这些天她也不好过。
他放下书,抬手叫她过来:“裴夫人昨晚没睡好吧?要见到夫君了,不高兴么?”
姜柔安瞬间脸色紧绷。
这天还是来了: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她的机会。
她心下凄怆,偏偏嘴上又不肯认输:“若陛下肯放我们夫妻永久团员,妾一定叩谢天恩,喜不自胜!”
容渊手中的书本遽然攥紧——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
有人跪倒在皇舆下:
“臣,銮仪卫指挥使裴知行,奉旨护送吾皇圣驾回銮!”
这熟悉的声音,像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姜柔安脸上。
她刹那间闭眼。
“朕知道了。”
容渊沉声开口。
他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经过姜柔安身边时,锦袍猛地一紧——
“陛下。”
姜柔安拉住他的袍服下摆:“别让他瞧见妾,求您。”
她跪着,仰起脸看他。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仰望她的神明。
容渊似笑非笑:“裴夫人怕了?”
“裴知行是个男人!”
姜柔安声音温和而坚定:“陛下的侍卫内臣皆在,当众打他的脸,便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必须爱,裴知行罪不至此!”
军营那次,已经让他颜面尽失。
再来一次,他会受不住的。
“他若死了,你待如何?”
容渊似乎来了兴致:“谋逆?弑君?为裴知行报仇?”
姜柔安:“妾不敢。”
“更何况,即便报了仇,他这条命,也断断回不来了!”
“陛下,妾腿麻了,可否让妾先起身?”
容渊俯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将人从地上拉扯起来。
姜柔安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子晃了下——
容渊下意识扶住。
他以为她身子虚,跪久了站不住。
却不料,她猛地向前撞向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顶得向后退了两步。
随即,一枝金钗,死死抵在他的喉咙。
当日她偷溜出宫,也是带了些首饰的。
女人家,喜欢簪钗也是寻常,无论御前嬷嬷和侍卫都没在意。
容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姜柔安!你竟敢!”
弑君谋逆——
这种事,她竟然真的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容渊咬牙:“姜柔安,弑君是要诛九族的!”
手中的金钗越发向下压了压,姜柔安的声音软得像汤泉宫里的水:“妾不敢,妾只是没办法,裴知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错!”
金钗若当真刺进他的喉咙,不管他是死是伤,满京城的宗室贵胄们都会知道:
当今圣上掠夺人妻,羞辱人夫。
又遭人妻反抗行刺。
裴知行丢多大的脸,他就陪着一起丢脸!
他们三个,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姜柔安的声音越发卑微:“求陛下,答应妾吧。”
容渊低眉,看向她的手。
她的手指仍旧红肿,充血。
一定很疼,却紧紧攥着金钗不肯松手。
原来,她能为裴知行牺牲的,除了她的肉体,还有她的九族。
她已经彻底成了个疯子,不管不顾的护在裴知行跟前。
“陛下!”
门外,裴知行的声音传进来:“可以启程么?”
姜柔安声音颤抖,眼泪落下来:“陛下,求您——别声张。”
容渊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拧——
金钗落地。
姜柔安整个人都被他甩在软榻上。
容渊不但是皇帝,还是骑马打仗的将军。
区区一个她,根本近不得身。
她只是利用了他对她一丝怜惜。
容渊满腔郁郁,朝着外面大声道:“启程!”
大军开拔。
玉珞皇舆在众人护送下,缓缓出了行宫——
只是,本该四平八稳的皇舆,却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
姜柔安脚腕上的铃铛哗啦响了好一阵。
她浑身都被容渊绑着,瓷白的胴体遍布红痕。
“有妻如此……”
容渊的眼眶泛着病态的红:“裴知行当真好福气!”
她总能用最恰当,也最决绝的方式来维护他。
姜柔安闭上眼,别过头去。
她没有办法。
士可杀,不可辱。
她不能容忍容渊变相杀人。
末了,他呵呵笑了,“是朕疏忽了,这些天竟忘了让嬷嬷教裴夫人侍寝的规矩。”
“伺候朕的人,像条死鱼似的怎行?”
容渊的手冰冷彻骨,与她十指紧扣。
红肿的手指,充血越发严重。
姜柔安:“啊……”
喉中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很快也欧咽了回去。
“无妨,朕亲自教你!”
金钗被塞进她口中:“裴夫人若不想叫出声来,就老老实实给朕咬着。”
金钗是她平时佩戴的,上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金子很软,被咬得逐渐变了形状。
姜柔安闭上眼。
到皇宫时,天已经黑了。
銮仪卫停在午安们外,止步于此。
皇舆继续向内。
容沁和闵柔,带着容浔等在乾元殿前。
姜柔安被一袭毛毯裹着,被太监抬下皇舆时,她视线望过去——
对上了容沁不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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