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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个样子,应该是极尽狼狈,像丧家之犬。纪池韵痛苦地闭上眼睛。
当初她心灰意冷嫁给周鸣鹤时曾想,愿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碧落黄泉,永不复相见!
可这世界,竟然这么小。七年后,她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比死亡更绝望的感觉涌上来,如果可以,她其实宁愿死,也不想被他所救。
裴渊亭收了弓箭,驱马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冽嘲讽的声音像利箭向她刺来:“这就是你千挑万选要嫁的如意郎君?”
这支箭,同样一箭穿心。
纪池韵脸色惨白,她的身体本来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极致的绝望连接着极致的痛苦,密密麻麻,她挣不开的暗色席卷而来,眼前一黑,她无力地倒了下去。
意识完全脱离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带着松木清冽气息的宽厚怀抱,可她无力再睁眼,就陷入了无边黑暗。
裴渊亭从马上飞跃而下,将娇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带离崖边,脸色冷沉得可怕:“风寻,即刻去普望寺别院,请秦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和府医过来一趟!”
他身后两骑中的一人应声,拨转马头,飞速离去。
怀里的人纤细单薄,呼吸细弱。
他的心跳的有些快。
刚才她倒下的地方离崖那么近,差一点,差一点就掉到崖下了。
如果他没来,如果他慢一点,她就死了!
他恨恨地盯着,她双眸紧闭,此刻像是一朵被风雨凌虐过的娇花,那么脆弱,好像随时会摧折。
额角的伤处血已经凝结,可血液沾染的脸还是那样清晰。
这是让他清楚镌刻在记忆里恨了七年的脸。
他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她长长的睫,惨白的面容像个易碎的瓷器。
不明白明明恨到彻骨,明明当初曾立誓,她的一切与他无关,可是刚才那一刻,他的心却几乎停滞。
他竟不想她死!
也是,这么可恶的女人,怎么能让她轻易死?
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微弱到好像随时会断绝。
直到听见远远的脚步声,他轻轻将她放在一块山石边,对着周围清理的官兵冷声下令:“事关女子名节,今日之事,闭好你们的嘴!”
风寻带着几人匆匆而来,一个老嬷嬷,两个丫鬟,几个婆子,还有个挎着医箱的府医。
秦国公老夫人听说东陵侯世子剿匪,余匪慌不择路抓住路人为人质,需要府医和嬷嬷前去帮忙。老人家明睿,立刻就让贴身陪嫁的易嬷嬷带着府医亲自前来。
易嬷嬷见礼:“世子!”
裴渊亭微微颔首:“有劳!”
说着看了风寻一眼。
风寻立刻说:“我家世子攻打千岭寨山匪,几个漏网之鱼逃到这里,世子带人一路追击,他们竟劫持了下山的香客。那位女眷被拖行了半柱香时间,定是受伤严重,我等都是男子不方便,世子这才请嬷嬷前来!”
易嬷嬷目光落到躺在山石边昏迷不醒的纪池韵身上,嘴上说着:“可怜见的!”已经快步过去了。
纪池韵觉得自己沉在一片无边幽狱中,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她茫然四顾,天地间却只有自己。
她四面奔逃,却奔逃无路。
她喊:“爹,娘,兄长……救我……”
很远的前方,似乎有个幽暗的影子,清冷矜贵,长身玉立。
她踯躅着,怔怔地停下脚步,任由眼泪砸落,心里的怨恨也涌上来,她曾以为,他会是她生命里的全部,承载着她所有的憧憬和梦,但不过是一段被深埋心底的不堪的过往。
那个人,永远那么远!
他不会为她停留,那她,又何必祈求他来救?
她毅然走向相反的方向。
更多的黑暗把她包裹,更深的恐惧把她淹没。
多像七年前,那无边的绝望和痛苦,她在其中沉沦,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有雨滴落到她的脸上,清凉的触感,她努力睁开困倦的眼睛。
这是瑾华院她的住处。
竹语眼睛都哭红了:“小姐,你昏睡两天,终于醒了!”
头还有些疼,人也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纪池韵费力地坐起身,竹语忙扶起她,又把一个软枕垫上。
她声音无力:“我是怎么回来的?”
竹语哭得抽噎:“我们的马车被官兵拦住,说你在山上,叫我们去接你!小姐昏迷不醒,我们都吓坏了!小姐你要是再不醒,钟嬷嬷准备让老爷请太医。”
她口中的老爷,是指纪池韵的父亲户部尚书纪行周。
纪池韵没有再问,那人肯通知她的婢女,大概也只是怕自己剿匪却让匪伤了官眷,名声不好听。
她深深吸了口气:“周鸣鹤呢?”
竹语呆了一下,小姐一直称姑爷为夫君,这么连名带姓的,还是头一次。
但说到这个她又忿怒了:“小姐昏迷回府,他就来看了一眼,说是……说是表小姐脚崴伤了下不得地,还把府医都叫过去了。”
纪池韵想起昏迷前,他匆匆抱着宋芷荷离开的模样,脚下生风。
那风吹在身上,此刻仍然冷寒彻骨。
纪池韵喝了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十分清醒,让她无法睡去。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锦被驱不散她满身寒凉。
她突然抓住给她掖被角的手:“把锦书叫进来。”
锦书是负责给她管理嫁妆的丫鬟。
一直到傍晚,周鸣鹤才匆匆而来。
这时,纪池韵正在喝药。
苦涩的药汁,连热气都带着微苦。
她含在嘴里,竟有些分不清,是药苦,还是她心里更苦。
周鸣鹤进来时,带着外面的凉气。
看着默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纪池韵。
周鸣鹤清楚,她肯定是心中有怨气的。
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脸上有两分愧色,声音温柔:“池韵,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想的是,岳父官高,那些山匪只是为了活命,是不会伤害你的。但是阿荷不一样,她只是个孤女,那些山匪不会把她的命当命!”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些山匪不会伤我?”
她的命,在他眼里,又当命了吗?
那泛着寒光的刀,离她只有一寸,如果没有那支箭,她现在尸体都凉了。
周鸣鹤避开她的目光,手下却有些紧:“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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