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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倒那么十几天。沼泽边缘,远离“叹息之河”的某处高地。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将芦苇荡染成一片摇曳的银白。两个金属身影静立其间,与这自然景致格格不入。
银猎人摊开左手掌心,那枚小巧的、通体由秘银铸造的怀表静静躺着。表壳上布满细微的划痕,玻璃表盘内的指针,如同被冻结般,精准地指向“XII”(12)这个罗马数字,一动不动。
“没有转动。”银猎人的声音如同冰凌碰撞,在寂静的夜风中清晰可辨,“他没有选择……立刻进行第十三次回溯。”
他的视线从怀表移开,转向身旁的金猎人:“这意味着,我们‘此刻’的存在,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暂时……被固定下来了。”
金猎人微微颔首,暗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反射着内敛而沉重的光泽。
他右手正握着金枝剑,左手则把玩着一个封装着靛蓝色树脂的小水晶瓶,那是从塞伦身上提取的样本,也是他们从斯托里行囊中“继承”的遗产之一。
“看来我们的‘忠告’,他听进去了一部分,或者说……权衡之后,选择了更‘贪婪’的选项。”
金猎人的金属声线带着一丝计算后的平静,“这很好,对我们来说,太早被抹除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银猎人将银怀表收回胸前一个同样由秘银构成的暗格里:“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本体活了下来,并且选择了‘继续’。这意味着我们之间的‘追杀-逃亡’关系正式确立。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这两个‘讨债工具’,暂时脱离了河神规则最直接的驱动力,获得了一段……相对‘自由’的时间。”
“自由?”金猎人咀嚼着这个词,红宝石眼睛微微闪烁,“谈不上。我们的存在根基依旧绑在他的债务上。他只是没立刻自杀重启而已,一旦他下次靠近河流,或者我们下次找到他,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但在那之前,”银猎人接口,冰蓝色的眼睛转向远方,那里是一个小镇的方向,“我们或许应该考虑一下,如何处理一些……可能提前引爆的‘麻烦’。”
“你是指‘那个洞’?”金猎人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暗示,语气凝重了几分,“教会,还有那些‘熟人’……如果太早让他们嗅着味道追上来,对我们来说,确实挺不妙的。毕竟,我们现在这副样子,还有身上这些‘纪念品’……”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枝剑和树脂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我们也不想被卷入本体的那些陈年旧账里,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需要回去把‘洞’堵上吗?”银猎人提出一个方案,但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即便堵上也没用,‘洞口’一旦被某些存在察觉到,掩盖和修补只会欲盖弥彰。”
“而且,那是属于斯托里·亨特——那个有‘故事’、有‘过去’、有‘追寻目标’的本体——应该去处理的事情,是他的‘剧情线’。”
金猎人沉默片刻,红宝石眼睛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你说得对,我们只是‘亨特(HUnter)’,是‘猎人’这个身份的复制与剥离,是规则的衍生物,是‘讨债工具’。”
”我们没有他那些复杂的过去,没有金发少女的谜题,没有与女巫们的纠葛,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空洞的平静:“我们只是两个……没有故事的猎人。”
夜风穿过芦苇,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月光清冷,将两个金属身影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么,”银猎人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探索”的意味,“在被本体(或者别的什么)彻底‘处理’掉之前,我们该做些什么?”
金猎人转过头,红宝石眼睛与银猎人冰蓝色的眼睛对视。两双非人的瞳孔中,倒映着彼此金属的面容,也倒映着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沼泽。
几秒钟后,金猎人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理所当然”的表情。
“当然是去做一些……‘猎人’该做的事情。”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枝剑,暗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微光流转。
“既然暂时‘自由’,既然背负着‘猎人’之名与能力……”
“——那就去狩猎吧。”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剥离了多余情感、只剩下纯粹目的性的冷硬。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救赎,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目标。”
“仅仅是为了……验证我们的‘存在’,为了‘使用’这份被赋予的力量,为了在这段有限的、不知何时会终结的‘存在时间’里……”
金猎人停顿了一下,红宝石眼睛扫过远方的黑暗,仿佛在搜寻猎物。
“……享受活着(存在)的乐趣。”
“而对于猎人来说,最大的乐趣自然就是去狩猎去杀戮去挑战去抹除那些会给自己带来威胁的非人的存在!”
银猎人微微颔首,秘银身躯在月光下流动着寒光:“目标?”
“就从清理那些可能干扰我们‘未来行动’的潜在威胁,狩猎那些……在我们的‘记忆’里被标记为‘麻烦’或‘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红宝石眼睛锁定了磨坊镇的方向。
“比如,那个正在被‘吹笛人’故事侵蚀的小镇。混乱的鼠患,扭曲的童话逻辑,一个被激怒的、可能拥有操控生物能力的‘专业人士’……这些都是不稳定的变量。如果任由其发展,可能会波及更广的区域,甚至可能引来我们不想见到的‘目光’。”
“而且,”银猎人补充道,声音依旧平静,“鼠群的大量聚集和异常行为,其背后往往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某种污染,或许是某个弱小但麻烦的原罪载体在作祟。狩猎它们,既能消除潜在的扩散风险,或许……也能为我们这身新‘躯壳’,补充一点‘有用的材料’。”
金猎人点了点头:“不错的开始。‘清理’潜在的麻烦,同时‘收集’可能的情报与资源,这很符合‘猎人’的行为逻辑。”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小小的银怀表——虽然指针未动,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仿佛随着月光的流淌,悄然渗入他们冰冷的金属核心。
时间,对他们而言,既是敌人(追杀的时限),也是仅有的、属于自己的资产。
“走吧。”金猎人将金枝剑插回腰间一个临时用金属塑造的简陋剑鞘,树脂瓶小心收好。
“开始属于我们的狩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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