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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萧景渊又开始捂着嘴咳嗽。

    整个身体也跟着不住地颤抖。

    顾曦瑶眉心微蹙,见他咳得厉害,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去倒水。

    “咳......咳咳......”

    萧景渊好不容易才止住咳,胸腔里还残留着震动的余韵,他抬手按住心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装的,倒真成了个病秧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顾曦瑶听着却觉得心口闷得慌。

    她端着水杯回来,递到他面前,没有立刻松手。

    “三年前,你中的蛊毒,皇帝真的查了?”

    她还是问出了口。

    这问题有些戳人伤疤,但她必须知道三年前皇帝对他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查了。”

    萧景渊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动静闹得很大,朝野皆知。然后,从天牢里提了两个早就该死的囚犯,定了罪,砍了头。”

    他说得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溺毙的寒潭。

    “就这么结了?”

    顾曦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然呢?”

    萧景渊抬眼看她,那双幽深的凤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谊,去追查皇后和三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外戚势力,拼个你死我活,还是为了皇家颜面,让我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结果?”

    顾曦瑶哑然。

    是啊,在皇权面前,真相算什么?

    一个已经交出兵权的闲散王爷的命,又算什么?

    萧景渊的退让和这三年的“安心养病”,不是怯懦,是唯一的活路。

    但顾曦瑶心里还有一根刺。

    她压低声音:“可当今太子尚在。三皇子这般行事,皇帝就不怕动摇国本?”

    “太子?”

    萧景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只比我小五岁。可先皇后去得早,如今太子远在边境‘历练’,十几年了,连门像样的亲事都没定下。你说,皇兄心里,还有这个太子吗?”

    顾曦瑶心头一震。

    在最重嫡庶传承的皇家,一个成年太子不被召回京都,不给议亲,这根本不是历练,是流放!

    她脑中飞速闪过小璃给的信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皇室成员信息,此刻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

    一个被流放的太子。

    两个分别远嫁南国和苗疆,名为和亲实为人质的公主。

    一个在京都之外“巡视”,手握实权、肆无忌惮的三皇子。

    还有两个不成气候、可以忽略不计的年幼皇子。

    每一个棋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彼此牵制,彼此消耗。

    一股寒意从顾曦瑶的脚底直冲头顶,她脱口而出:“陛下在养蛊!”

    用自己的儿子当蛊虫,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毒、最强的。

    萧景渊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比寒冰还冷。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安贵妃给的这把刀,我们不能递给皇兄。”

    顾曦瑶接口道:“因为他手里,早就有一把更锋利的刀了。他什么都知道。”

    坤宁宫贪墨,三皇子养兵,这些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之所以不动,就是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说,在等一条蛊虫把另一条咬死。

    安贵妃给的这份证据,根本不是什么制胜法宝,而是一块试金石,是皇帝扔出来,看他们这些“局中人”会作何反应的诱饵!

    顾曦瑶忽然觉得这盘棋大得让她第一次知道,皇权争斗,远比电视上演的来的还要可怖。

    现在他们所有人,皇后、安贵妃,萧景渊,就连她这刚过门冲喜的冥婚王妃,都不过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曦瑶的声音很稳,越是危险,她越是冷静,“总不能真由着他把我们当枪使。”

    萧景渊转过身,正对着她。

    烛光在他俊美却病弱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棋子和棋手之间,只差一步。”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让执棋的人相信,你这颗棋子,永远不会动。”

    顾曦瑶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为了演戏而涂抹的、尚未擦净的暗红假血,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男人,用最虚弱的伪装,说着最狠的话。

    她忽然伸出手,用袖中的丝帕,轻轻印上他的唇角,将那抹暗红擦去。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萧景渊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举。

    “别看我。”

    顾曦瑶迅速收回手,甚至不敢看他的反应,只故作平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你吐血成这样,万一吓着哪个下人,明天传出去就成了‘宁王吐血三升,王妃哭断肝肠’,我还得配合着再演一场,累得慌。”

    萧景渊愣怔片刻,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牵动了气腔,他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这一次,是真的咳。

    顾曦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转身又想去给他拍背顺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刻意压低的声音,急促又清晰:“王妃,沈嬷嬷身边的翠屏出了院子,往东角门去了。”

    顾曦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缓缓回头,对上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沈嬷嬷是太后的人,这么晚从东角门出府,是去给谁报信,不言而喻。

    顾曦瑶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萧景渊,一字一顿:“王爷,看来,我们这颗‘不会动’的棋子,已经有人等不及要替我们动了。”

    萧景渊接过水,喝了一口:“翠屏走东角门,是往皇兄递话的路线。”

    “陛下?”

    顾曦瑶微微眯眼,“不是太后那边?”

    “太后的人走西角门,出去就是安平巷,有太后母家的铺子做中转。”

    萧景渊放下杯子,“东角门通柳条胡同,胡同尽头是内侍省一个管事的宅子。”

    顾曦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内侍省。

    那是只属于皇帝的耳目。

    沈嬷嬷——竟然是皇帝的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顾曦瑶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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