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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李妙童的修行也没有落下。陆离虽不常在她身边,但留下的功法她日日修习,进境奇快,已是练气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入了城以后,陆离便不许她拎着飞剑四处晃荡,主要是怕她伤了别家小孩,也怕她伤了别家的花花草草、屋顶瓦片、街边摊贩。
紫青双剑被陆离收在白水石崖,李妙童手里空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走路时手指头总不自觉地并拢,悄悄比划剑诀。
郑秀才在堂上讲课,她就在底下并着两指戳戳点点,剑气逸散之际,还不小心把前排同窗的后领戳出了好几个洞。
这一日傍晚,书塾放了学。
李妙童没有急着回河神庙,而是带着大白鹅出了城,往郊外的溪边去。
暮春时节,溪水边的野花开了满地,她采了一大把编成花环戴在大白鹅脖子上。
大白鹅昂着脑袋,顶着花环,迈着方步,神气得像只鹅里的皇帝。
忽然,溪对岸传来一阵喧哗。
李妙童抬头望去,便看见几个汉子将一个女子围在中间。
那女子身形窈窕,背对着溪水,看不清面容,只看背影便觉得腰肢细得不像是真的。
几个汉子你推我搡,脸红脖子粗,像是在争吵什么。
李妙童眉头一拧,纵身一跃。
练气圆满的修为虽不算高,但对付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她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掠过溪面,一脚踹在最外围那汉子的后背上。
那汉子哎呦一声扑倒在地,李妙童借力旋身,拳脚齐出,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个汉子尽数打翻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定要赞一声好身手,虽然这好身手多半是跟着大白鹅追狗撵鸡练出来的。
几个汉子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连声求饶。
其中一个抬起头,满脸委屈:
“小姑奶奶,您这是干嘛!”
李妙童叉着腰,昂着头颅,脆生生道:
“你们几个大男人,聚众欺负一个弱女子,害不害臊!”
一个鼻青脸肿的糙汉抬起头来,呜呜咽咽道:“我们不是劫色啊!是这姑娘问路,我们给她指路来着,只是……只是……”
他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女子,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李妙童诧异,也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望去。
但见那女子正站在溪边,暮春的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襦裙,外罩一层轻纱,纱上隐隐有银丝绣成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面容生得极美,却不清冷,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嫣红,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又比仕女多了一股活色生香的生气。
最要命的是她的笑。
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便漾开了万种风情。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人感觉她在对你笑。
只对你一个人笑。
李妙童张着嘴,脑子里嗡嗡的,嘴巴比脑子先动了一步,“哇,姐姐你也太美了!”
女子掩嘴轻笑,那笑声像是银铃被春风吹动。“妹妹,你可真会说话。”
她莲步轻移,走到李妙童跟前,微微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李妙童的鼻子,让人心跳都不由加速几分。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在李妙童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也很可爱。”
李妙童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也修行了一阵子,跟着陆离见过妖见过鬼见过仙门大佬,也算是见过世面。
谁曾想,今日被一个刚见面的漂亮姐姐戳了一下脸颊,便红成了猴屁股。
那几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其中一个捂着被踹青的额角,委屈巴巴地嘟囔:
“小姑奶奶,你现在信了吧?”
“我们真不是劫色……”
“这姑娘问路的时候,我们就多看了两眼,然后不知怎的越围越多……”
李妙童这才注意到,溪对岸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已经聚了十来个过路的行人。
有挑担的货郎,有扛锄的农人,有牵牛的牧童,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牧童的牛挣脱了缰绳跑出去老远,都没察觉。
女子朝那几个汉子盈盈一福,微微一笑,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几位哥哥莫要怪罪这位小妹妹,是我连累了几位哥哥,还望见谅。”
几个汉子被她这一声“哥哥”叫得魂都飞了,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
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女子直起身,对李妙童笑道:
“小妹妹,姐姐初来清河,听说河神庙灵验,想去城里的河神庙拜一拜,不知妹妹可认得路?”
李妙童当即把手举得老高:
“认得认得!漂亮姐姐,我带你去!”
大白鹅在她身后嘎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自己被无视了。
女子低头看了大白鹅一眼,大白鹅昂着脖子与她对视,对视了约莫两息,大白鹅忽然把脖子缩了回去。
安安静静地蹲在李妙童脚边。
李妙童浑然不觉,先是朝着几个汉子躬身一鞠,道歉道:“大哥大叔们,对不起!”
女子掩嘴轻笑,伸手拉起李妙童的小手,“劳烦妹妹带路了。”
这女子的手柔若无骨,握在掌心里像是握了一团温玉,李妙童心跳顿时快了三分,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你是河神座下的童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拉个手你心跳什么!
李妙童反手一攥。
拽着女子便往城门方向去了。
孰料,女子一进城,更是翻了天。
先是城门口的几个兵丁看直了眼,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然后是街边卖馄饨的老陈,一碗馄饨端在半空中忘了放,滚烫的汤洒在自己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再然后是整条东街,贩夫走卒、男女老幼,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望着那个穿素白襦裙的女子。
卖糖人的老张头,糖稀从勺子里淌了一案板;铁匠铺的王大锤,举着锤子僵在半空,炉子里的铁烧红了又凉了都没发觉;就连街边玩耍的孩童都不闹了,叼着手指头,呆呆地望着。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事,从街头涌到街尾,从巷口挤到巷尾。
东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临街的二楼窗户里探出无数颗脑袋,连屋顶上都爬上了几个胆大的少年。
那女子却似浑然不觉,牵着李妙童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东街上。
她走过哪里,哪里便安静下来;她走过之后,身后便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谁家的娘子?简直是天仙下凡!”
“美成这个样子,莫不是妖怪?”
“妖怪怎么了?这么好看的妖怪,我要是娶回家就天天供着!”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给她让出一条路,又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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