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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在黑暗里的邵雨桐像有感应一般,从石头那儿冒出脑袋,露出张肿胀的猪头脸,眼眸脉脉含情,嘴唇微微颤抖。战皓宸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翻涌。
他低声同程瑶说,“嫂子,方才是雨桐表妹提醒我,三表嫂去举报你和大嫂,我才能及时发警示……”
程瑶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
他竟不敢直视,眼神躲闪了下,“今日的野猪肉还剩了些,我想拿一小块给她,作为酬谢。”
程瑶笑了下,“你没听你三表嫂说么?是雨桐怂恿她去举报的。”
“不可能,雨桐不是那样恶毒之人。”
战皓宸急声反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程瑶微微皱眉,战皓霆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战皓宸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拍碎了,他按揉了下,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哥……”
旁边的萧福插了一嘴,“二少爷,小老儿确实有看见邵小姐找冯氏说了话,冯氏才去同差役说的。”
战皓宸面色有些发白,他想辩解,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久前他和娘摔下山崖,邵雨桐独自逃走不说,还没跟大家说实话。
如果不是嫂子,他和娘就只能等死!
邵雨桐她的心,的确不好!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好,总心疼她,总忍不住要为她说话?
战皓宸手挠了挠脑袋,迷茫了。
……
翌日。
王捕头发现,那些伤者的伤势好了许多。
汩汩流血不止的,血止住了;伤口发炎的,不再溃烂红肿,已有结疤的迹象;鼻青脸肿的,几乎消了肿;动弹不了,比如战老夫人和战二娘,她俩眼神清明,还能轻微活动的。
那姜汤竟如此神奇!
他就想着,不带人去看大夫了,费钱,这帮人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填得上这个窟窿,让程瑶继续熬姜汤算了。
程瑶:“……”
这么多人就指着她一个人,离了大谱!
她很真诚地跟王捕头说,“差爷,不瞒您说,那姜汤我确实加了药水,但,药水用光了,我自己夫君都顾不上,我如何还能兼顾他人?”
她苦口婆心的劝,“这小镇,咱来都来了,您就带大家去看大夫吧,他们好了,我才好带他们挖药材,卖了还您钱。若是还有余钱,他们还能买点粮食,这路上不至于饿死,一路平安到九幽州,您的政绩也好不是?”
王捕快摩挲着下巴思考,李立明便说,“头儿,程氏说得没错,这事儿咱横竖不亏,您别寻思了,咱干就是。”
“成吧。”
王捕头同意,又命人砍了些树枝做成简易担架,抬上那些动弹不得、家人又背不动的,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晌午前,赶到了小镇。
“济世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门面不小,里边的坐堂大夫,医术也是顶好的。
伤员被一一抬进去,塞满了本不算小的堂屋。
老大夫和两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清洗、缝合、上药、包扎,白色的细布迅速消耗,药膏气味弥散开来。
王捕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直到那穿着绸衫、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玉扳指的胖老板拨弄着算盘,将一张账单递到他眼前。
“承惠,纹银八十七两。”老板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王捕头心上。
王捕头眼皮子狠狠一跳,干笑了两声,“掌柜的,我这医治的才四十几人,平均一人就要二两?您是不是算错了?”
“尔等着急赶路,老夫让人煎的、用的全是顶好的药。”老板波澜不惊,“老夫已看在尔等求生艰难的份上,酌情减免。”
言下之意,谢绝还价。
此外,药堂的几个肌肉虬结的伙计,散落在门口与后门,呈包围之势。
王捕快腮边的肌肉紧了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布袋,将里面所有的银钱、铜子儿都倒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一共是五十二两,并三百文。”他数得极慢,声音干涩,“剩下的,还请老板宽限半日,容我想法子。”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皮耷拉着,用那玉扳指敲了敲柜台面,“这位公差,老夫小本经营,概不赊欠。这点银子,连药钱的本儿都不够。您这样,小店可难做了。”
他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往前凑了半步,眼神不善地盯着王捕头,以及他身后那群惶惶不安的流放犯。
气氛陡然绷紧。
差役们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佩刀,伤者的呻吟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王捕头额角渗出了汗珠,特娘的,他从前的日子过得够苦的了,难不成眼下还要被这几两银子逼到绝境?
他后悔听程瑶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打破了这僵持。
“老板要钱,可我们没有。不如,以药材相抵如何?”
是程瑶。
她故意抹上泥污掩盖那娇嫩美丽的脸蛋,瞧着脸色黄黄的、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其他犯妇的畏缩和躲闪。
胖老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讥诮:“尔等若是有药材,又何须光顾我这药堂?”
程瑶神色平静,“我们是没有,但可以去山上挖。”
胖老板不屑一顾,“就你们?认得几味草药?挖来的杂草也想抵我这顶好的药?”
程瑶不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从此往南二十里,有片老林子,深处多有年份足的茯苓。往西去,山涧背阴的石头底下,能寻到上好石斛。若再往悬崖那边走……”
“胡说八道!”老板猛地打断她,脸上横肉抖动,“那老林子全是参天大树,树冠遮得密不透风,林子常年不见阳光,如何有好的药材?悬崖那边是鹰嘴崖,陡峭湿滑,采药人都不敢轻易上去,更不可能有药材!你一个流放的妇人,懂什么?”
程瑶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那边鹰嘴崖是没有寻常药材。不过,崖下深潭边,那些终年不见日头的腐木之上,或有紫芝生长。其菌盖如云,色近暗紫,叶背有细密银白环纹,夜间望之,隐有微光。”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言毕,她弯了弯嘴角。
在原书中,流放队伍士气低迷,没吃没喝,行进的速度要慢一些,在进荒村之前就已经连日下了大雨,大雨过后继续赶路,没有进荒村,也没有遇到野猪群。
只是队伍的人病的病,伤的伤,一样不好过。
邵雨桐遇到一郎中,向他求了些药,熬给大家喝。
又从郎中嘴里套出了这些药材分布的信息,再说服王捕头带伤者来此小镇看大夫。
里伤者没那么多,药钱只需二十五两,王捕快只肯出十两银子,邵雨桐自己本身也有钱,拿了十两出来,剩下的五两,用了那药材信息抵扣。
她当时看到此处内容,惊为天人,恨不得立即采了这几样天材地宝。
没成想,自己穿到书中,梦想成真。
不急,等晚些再行事……
“紫芝”二字一出,胖老板一下子变了脸色,那讥诮和傲慢瞬间冻结,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都缩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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