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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了。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
砰!砰!砰!
那是沈笠用配枪朝天连开三枪的示警信号。
陈子钧的反应比声音更快。他左手一把按住孙云的肩膀将他压低在座位上,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手枪,同时用身体挡在了孙云和宋女士面前。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孙云被按在座位上,没有挣扎。他看到陈子钧的眼神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完全变了。刚才还在谈论家国大事的年轻人,此刻的眼睛冷得像两块铁。
宋女士紧紧握住了孙云的手,脸色发白,但没有尖叫。
车门被猛地拉开。
沈笠浑身湿透,蹲在车门外,雨水顺着钢盔的边沿往下淌。
“少帅!西南方向,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弄堂口,发现武装人员!约一百到一百五十人,清一色短打装束,携带冲锋枪和手雷,正在向码头方向快速推进!”
“距离?”
“四百米。正在穿越法租界的最后一条街道。”
陈子钧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四十七分。
孙先生的客轮靠岸才三十二分钟。
这些人等了很久了。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目标下船,等贴身警卫的注意力被对话分散,等雨声盖住脚步。
可惜,他们等错了人。
“一号装甲车和二号装甲车调转方向,封锁西南通道入口。”陈子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制高点轻机枪解除保险,自由射击。”
他顿了一下。
“不留活口。”
沈笠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
四百米外。
法租界边界的最后一条弄堂。
一百二十三个人正在雨中快速移动。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短打,脚上是日式分趾胶鞋,腰间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每个人的腰带上还挂着两颗九七式手雷。
清一色的东瀛特高课直属行动队装备。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型方正,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叫渡井次郎,是特高课上海站行动组的副组长。
他已经在上海潜伏了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用了七个不同的身份,住了十二家旅馆,换了五次联络暗号。今晚是他精心策划的最终行动——趁孙云先生从客轮下船的混乱时刻,以一百二十三名精锐突击队员强行突破码头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目标。
法租界的哨卡已经被买通了。三个法国巡捕收了两千法郎,在今晚“恰好”拉肚子去了厕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渡井次郎举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从弄堂口探出头,看了一眼。
码头在三百米外。能看到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几辆黑色轿车的轮廓。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两辆装甲车。
它们正在转向。
装甲车顶部的MG08重机枪的枪口,正缓缓对准了他所在的弄堂方向。
渡井的瞳孔猛地一缩。
暴露了?
不可能!他的路线经过了反复侦察,法租界的哨卡已经……
他来不及想完。
因为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已经开火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MG08水冷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五十发。
两挺同时开火,就是每分钟九百发。
7.92毫米毛瑟弹以八百八十米每秒的初速喷涌而出,在雨幕中撕开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弹道。
弄堂口的砖墙被打得碎石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突击队员甚至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打成了血雾。
7.92毫米的全威力步枪弹击中人体时不会像手枪弹那样留下一个整齐的弹孔。它会在穿透的瞬间产生剧烈的翻滚和碎裂,在人体内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空腔。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小洞。出来的时候,半个肩膀都没了。
血和碎肉溅了一墙。
“散开!散开!”
渡井次郎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被机枪的怒吼完全淹没。
部分突击队员试图翻墙绕行,但他们刚爬上墙头,就被码头周围制高点的轻机枪精准点杀。
仓库屋顶上的四挺轻机枪居高临下,把弄堂两侧的围墙和巷道变成了没有屋顶的棺材。
有人试图用手雷反击,但九七式手雷的有效投掷距离只有三四十米,而装甲车的射击距离在三百米以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渡井次郎趴在一具尸体后面,满脸是血。他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情报有误。
严重有误。
他收到的情报说,陈家军的码头警卫只有一个排的普通士兵和两辆用于摆样子的汽车。
没有人告诉他会有装甲车。
没有人告诉他会有重机枪火力网。
没有人告诉他,陈子钧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来。
“撤!快撤——!”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但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分钟。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惨叫,总共三分钟。
一百二十三名特高课精锐突击队员,倒下了一百一十九个。
剩下的四个,两个断了腿在泥水里爬,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昏死过去,最后一个举着双手跪在弄堂中间,浑身哆嗦,裤子已经湿了。
雨还在下。
但弄堂里的水流已经变成了红色。
……
黑色轿车里。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陈子钧始终用身体挡在孙云和宋女士面前,手里的枪一直没有放下。
直到外面的枪声彻底停了。
“好了。”他收起手枪,转过身来,“孙先生,宋女士,受惊了。”
孙云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他从车窗的缝隙里,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装甲车、重机枪、交叉火力、三分钟清场。
他打了三十年的仗,见过黄花岗的惨烈,见过护国战争的硝烟,见过无数次兵败如山倒。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火力碾压。
“你的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强。”
“还行。”陈子钧淡淡地说。“今晚只是警卫营。不算主力。”
孙云看了他一眼。
不算主力?
警卫营就有装甲车和水冷重机枪,那主力是什么?
他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
同一时间。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常凯申的心腹——蜷缩在另一辆车的后座里。
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被枪声吓的。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他是被那些数字吓的。
两辆装甲车,四挺制高点轻机枪,总共六个火力点。三分钟,一百二十多人,全灭。
这种火力密度和战术素养,别说南方的黄埔学生军,就算是北伐军的王牌也做不到。
他颤抖着手,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
然后他合上本子,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跟这个人开战。绝对不能。
……
码头外围。
沈笠带着一个班赶到了弄堂。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但依然红得触目惊心。
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弄堂里。有的被打成了两截,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枪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沈笠弯腰捡起一支百式冲锋枪,看了一眼,扔在了一旁。
“东瀛货。”
他站起来,看着这满地的残骸。
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
他想起了吴淞口,想起了出云号,想起了日军在上海的每一次行动……
每一次,陈子钧都用一种简单粗暴到令人窒息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谈判,不拉扯,不给机会。
直接碾。
对讲机响了。
“沈副官。”陈子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少帅,属下在。”
“留几具完整的。把剩下的全部运到法租界巡捕房门口堆着。”
沈笠愣了一下。
“让那些法国佬看看,他们眼瞎放进来的东西,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沈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下了命令。
雨越下越大了。
但今晚的上海滩,没有人能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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