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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低头钻出矮门。一阵轻风带着水腥味吹在身上,井底那股沉闷的腐尸味还粘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东南见门”。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了多遍,陈述打算先找个地方把这事压下去,在这里亮底牌不合适。
后方传出旧吏干哑的声音。
“陈二,留步。”
旧吏在矮门后开口。声音不大,卡在嗓子眼里,透着股发紧的急促。
陈述停下脚,他转回身,左手去拍袖口的干泥。呼吸跳得快了些,但很快被压平。
“井看过了,话也听明白了”他看着门洞里的那团黑影,“怎么,这病坊的规矩还没验够?”
旧吏弯着背,从门洞里探出半截身子,手里抓着那本发臭的烂账本。
“你光看见‘东南见门’,却没看见前面的规矩。”
陈述眼皮压低,他没有接茬。
这地方想找出路没那么容易,到处都是槛。
余光扫向旁边的廊道暗角,灰袍少女就站在这片阴影里。
当听见旧吏提规矩时,她手指发紧,用力扣住腰间刻着一字的木珠。
陈述看着少女的反应,脑子里闪过刚才在井边的一幕。
这丫头趁人不注意,把一截枯草推进了青石板缝里。动作熟练,没弄出半点动静。
她能在病坊活到现在,那根草肯定是有用的后手,和这里的规矩脱不开干系。
旧吏手指沾了唾沫,他把发黑的册子翻到最后,然后把册子平摊在了木桌上。
发黄的破纸上有九个墨印,其中八个被硬器刮烂,纸背都快被穿透。只剩左上角的墨印还完整,大体能看清是个角字。
“大贤良师临终时,给这扇门立了规矩。”
旧吏枯干的手指点在印记上。
“他亲手把开东南门的核心信物砸烂,分作九枚黑令。”
“对应天下九方,一方交予一个送令人,九令凑齐,东南门才开。”
“你手里那块幽州角令,就是其一。”
陈述听着旧吏的声音开始疑惑。
张角已经死了?怎么感觉和历史有出入。不过这家伙临死不把东西留给亲近人,反把钥匙切成九块撒到底层,也是够绝的。
“拿到令,就能开门?”
旧吏摇了头,脸上没有多余神色。
“令随人走,人死令废。死人没资格开黄天的门。”
陈述在脑子里努力捋清着全局。
手里这东西不是通行信物,是道催命符。
只要他活着拿令,其余八方为了凑全数,早晚会追上来抢,这套路数完全是在拿人命铺路。
外线那些残兵拼了命要杀人,刀客剁了真陈二的右手把牌子扔进鼎里——全对上了。
陈述视线落在册子上,幽州线几个字底下,全是用朱砂画出的红叉。
甲三死。庚七死。丙二死……这名单上全是送命的人,只剩陈二两个字还在末尾。
“整个幽州线,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旧吏抬起视线。
陈述左手按在破桌面上,上身往前探去。
“所以呢,你费这半天功夫把我留住,是打算在这里解决我?”
旧吏合上册子,干瘪的手指点向外头那条暗道。
“我要你出去,替我给外面那位玄德公带几句话。”
“让我传话?”
“门内规矩活令入,门外刀兵活令调。”旧吏盯着陈述的,“你压不住外面那几个人,下一道门,这辈子也打不开。”
陈述心里明白过来,这病坊也没多安稳
他们不敢动手,全是因为忌惮刘关张手里的刀,他们要他拿着活令去当挡牌。
这局势反倒被他扯回来了一半。
陈述没有再理旧吏,脚下往旁边逼出两步,看着阴影里的灰袍少女,压低声音问道。
“病坊规矩这么大,你刚才往石缝里塞草,扔给谁看?”
少女没有看他,抬头看了眼井口方向,又回眸望着陈述,眼里带着同归于尽的冷意。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不在这条死路里把命丢了。”
井底深处隐约传出一声微弱的杂音,轻微的机括咬合的声响混在冷风里。
陈述收回视线,这丫头不是在做没用的事。
陈一死在外面,她却还留着命,那根草绝对是个破局的口子。
旧吏把烂册子揣回怀里时,前院那块白布外头,已经传来张飞骂人的声音了。
丈八蛇矛戳在泥地上溅出泥水,外面几个人快等不住了。
陈述拍了衣服上的灰。
“带什么话。”
旧吏伸出三根瘦削的手指。
“三句。”
“第一。九方不归,东南不开。”
他按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整个幽州,只剩你这一令。”
第二根手指按下。
“第三。下一道门外,他们若敢动刀,所有线索彻底断干净。”
旧吏收回手,下巴微抬。
陈述站在原地,他在脑子里盘算这三句话的轻重。
往轻里说,刘备不动,自己跑不掉。
往重里说,自己没用处,在这门里就得死。
这三句话恰好卡在刘备不得不进来的当口。
这是拿他的命去使唤外头的刀。
“让我出去虚张声势?”
“你这一路走过来,不都是如此吗”
旧吏不再多言,退回到了黑影里。
陈述没有回头。
他左手攥成拳,向着前院走出去。
“那你们最好指望那位玄德公能听得进人话。”
过道里的药臭味散尽了。
陈述走得很稳,他心里清楚,出了这道门,外头还有麻烦事。
要拿半截信息去对付刘备这种人,随时会收不了场。
走到尽头的脏白布前。
陈述停住脚,他闭了闭眼,把心思和情绪往下压。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看不出起伏。
他抬起左手,一把扯开厚重的帘布。
风卷着寒气扫过废渠,泥地上的几支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刘备站在三步开外,他标志性地双手揣在袖子里,平时面上的温和不见了,看着没什么表情。
张飞在右边来回走动,丈八蛇矛把地上的烂泥戳得到处都是坑,看见陈述出来,他脖子上青筋鼓起,粗着嗓子出声。
“你他娘的算是活下来了!里面到底……”
“全别动。”
陈述出声打断,他走出布帘,双脚停在石阶上,站定身子,迎面看了过去。
关羽立在左侧。
他平时少睁的眼此刻睁开,脚下跨出一步,左手扣住张飞的胳膊,右手长刀已经抬起。
刘备没有去管关羽的动作,他往前挪了半步,视线放在陈述身上。
“先生在里面摸出什么底了。”
陈述看着对面三人,胸口平稳起伏,反手指向身后的暗道,字字清楚。
“九方不归,东南不开。”
“下一门,谁敢动刀,全都得死。”
风停了。
刘备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扣紧,脸上的平静裂开一条缝。
张飞喉头滚动,那句没出口的话卡住了。
关羽右手停住动作,长刀再次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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