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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在七点半响的。他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裴东永。
“书记官,有件事得向您汇报,挺急的。”
裴东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郑道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听他把话说完——
雅加达的拼盘演唱会后,当地运营方因为税务流程不合规被查,参演的全部艺人护照被扣,滞留在酒店,归期不定。
裴东永说:“我联系了印尼那边的大使馆,说是在跟进……”
郑道勋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在翻资料的时候,就预感到这项目会出纰漏,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知道了,办公室见,带上你的护照。”
他挂掉电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城市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是模糊的,像没对准焦的照片。
然后他拨了印尼驻韩国大使馆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参赞,现在是周末,显然没有想聊工作的意愿,又不得不接他的电话。
郑道勋说明来意,对方安静地听完,推诿说这件事需要和雅加达方面沟通,他们这边不便直接介入。
然后就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郑道勋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活动是文化交流课立项牵头的。
印尼驻韩使馆没必要替别人擦屁股,更不想沾上税务这种麻烦事。
挂掉电话之后郑道勋又打了一个,这次是给韩国驻印尼的使馆。
对方的态度更客气,话也说得更圆——
大意是已经在跟进,会尽快协调,但印尼这边的税务流程有自己的节奏,不太方便施加太多压力。
郑道勋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挂断。
窗帘的缝隙里,天边开始泛出一种很薄的灰白色。
他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
他来到办公室迅速拟了一份外交照会函,把文件打印出来盖章的时候,裴东永端着两杯美式咖啡走了进来,脚步虚浮。
“书记官,你这是——”
“走吧,”郑道勋把护照和公函收进公文包,“去印尼。”
裴东永张了张嘴。他本想劝说,这种事其实可以等使馆那边慢慢协调。
上一任书记官就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亲自飞到现场。
但他看见郑道勋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等舆论发酵起来,还是要我们出面解决的,趁早搞定吧。”郑道勋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你的机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裴东永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从仁川飞雅加达要七个半小时。
起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机舱里没坐满,靠窗的位置空了好几个。
郑道勋选了后排靠窗的座位,裴东永坐他旁边,起飞不到二十分钟就合上了眼,鼾声吵得郑道勋一点困意也没。
他把公函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舷窗外面。
机翼切过云层,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越想斩断、躲开,命运却偏偏推着他往原来的方向走。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钥匙扣,那只橘色小熊的手感不错,或许前世的那只小熊就是这么被他薅秃的。
不过那只小熊——
是分手的时候,郑道勋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从凑崎纱夏那带走的,又挂在了汽车后视镜上。
巧合之下,那只橘色小熊陪他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凑崎纱夏是被自己的呼吸呛醒的,喉咙发紧。
她睁开眼,摸到枕头边,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又做梦了。
凑崎纱夏撑着床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背上微微沁出的汗水,湿润了薄薄的睡裙。
她的脑袋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
梦里她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
他们在画油画,画布上是一片橘色的花田,两人一起在画的左下角签了名。
她想看清那个名字,视线却总是模糊。
然后画面换了。同样的沙发,她一个人坐着,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记不清了。
门口有行李箱的滚轮声,渐行渐远,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
梦里的她没有追出去,只是一个人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抹眼泪。
凑崎纱夏把手掌按在胸口,心跳得很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怎么都看不清那张脸,却又觉得那么熟悉——
好像最近见过。
她晃了晃脑袋,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的瞬间,雅加达的黄昏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一样泼进来。
她眯了眯眼,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Twice的聊天群组里死气沉沉。这次出乎意料的滞留不仅打乱了行程安排,也让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得更紧了些。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志效发的“大家早点休息”,后面再没人在群里说话。
这件事,总会得到解决吧?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一整个白天,凑崎纱夏的头隐隐地有些疼,去隔壁的房间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响应。
子瑜倒是在早上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只是那会,凑崎纱夏应该正在梦里和那看不清面庞的男人纠缠不清。
估计其他成员们也都如此,只能苦中作乐,趁着滞留的这段时间出门去玩了。
酒店里,估计只剩自己了吧?窗外暮色渐沉,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却又那么孤单。
她只好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本想问问护照问题的进展,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经纪人疲惫又温柔的声音:
“Sana呀,晚饭吃了吗?”
“还没……”
直到现在,凑崎纱夏才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在隐隐作痛,空荡得发慌,心里也差不多。
“一起出去吃点吧,我到现在也没吃呢。对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想问些什么?”
“就是想问问护照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待会见面聊吧……”经纪人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凑崎纱夏换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搭配着黑色的喇叭裤,鸭舌帽和口罩也是她出门的标配。
她来到酒店的大堂与经纪人碰面,后者却是从外面回来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壳上,满脸沮丧,想来是护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韩国大使馆那边没动静,本来想着找日本大使馆,先让你们Misamo先想办法回去的,结果人家根本不上班。可能要拖到周一了……”
可是周一,Misamo还要回日本拍摄画报,拍完画报之后立马参加综艺录制……
一旦拖下去,行程就被压缩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地步——这哪里是滞留,根本是坐牢。
不过……拖到周一解决也好,她好去买点安眠药,在周日好好补一觉。
最近的连续做梦让她越睡越累,甚至刚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该这么年轻——
就好像……
最近有太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知了,镜子前的自己、行李箱上随手挂上的小熊挂件,还有那个叫郑道勋的左撇子……
烂醉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左撇子?这很怪,两人本不认识,他是左撇子这件事却像渴了就要喝水一样,本能地想起。
郑道勋、郑道勋……这个名字仿若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可她分明只见过他一次。
“我们去哪里吃饭?”凑崎纱夏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和经纪人一同走出酒店,迎面吹来的风裹着热带的湿气,熏得她一阵恍惚,心脏也猛地一跳——
接着一辆橙色的士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从上面走下来的,赫然是她前天晚上刚见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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