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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哆哆嗦嗦地捏着一张纸条:“师座……别找雪茄了,机枪都没了!”李宇轩一愣:“什么机枪?薛岳来打劫了?”
“不是薛岳……”胡琏把纸条递过去,都快哭出来了,“是那个‘督查组’留下的。刚才您睡着的时候,人家就放在您枕头边上。”
李宇轩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极其嚣张的钢笔字:“景诚兄,别来无恙。听说你在上海滩发了大财,老同学甚是欣慰。
我这红军干部团最近手头有点紧,借你二十挺捷克式耍耍。顺便说一句,你营地那猪养得不错,我替弟兄们谢过了。雪茄有点干,下次记得放保湿盒里。——你的老同学,陈赓。”
李宇轩看着那张纸条,足足愣了一分钟。
下一秒,整个营地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陈赓!我日你姥姥——!”
李宇轩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赓这老小子现在连红军都不当了,直接组团玩起了“诈骗”!在黄埔坑他的大洋,在上海骗他的眼泪,现在到了贵州,直接上门薅羊毛了!
李宇轩火大,他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比他火还大。
当天晚上,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几个副团长气得脸色铁青。
胡琏手里扒拉着一把算盘,算珠打得劈啪作响,越算心越痛:“二十挺捷克式,那可都是咱们拿真金白银从洋人手里买的!加上那五万发子弹,还有两头正宗的太湖黑猪!师座,这折算下来得十几万现大洋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弥一脚踹在门框上,破口大骂:“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这几个月是怎么对他们的?我们每天顶多也就打打空气,炸炸水沟,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都没打他们,他们竟敢薅我们的羊毛!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当提款机吗?”
张灵甫在一旁擦着他的勃朗宁手枪,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薅羊毛也就算了,居然还留信!这什么意思?这是瞧不起我们第三师!这是在赤裸裸地打我们所有人的脸!他当我们这支德械装备的精锐是瞎子吗?”
“就是!”戴笠作为特务头子,虽然这次是随军视察,但也觉得脸上无光,他咬牙切齿地说,“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径,简直是侮辱了我们军统的情报网!老大,可一,可二,不可三!这回是他钻了空子,下回但凡陈赓再敢来,我亲自布置暗哨,定叫他有来无回!我要让他知道知道,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个什么下场!”
李宇轩坐在主位上,揉着太阳穴,听着这帮手下义愤填膺的声讨。他心里明白,陈赓敢这么玩,就是算准了他们独立旅“只贪财不卖命”的尿性,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拼命追击,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上门提货”。
“行了,都别嚷嚷了!”李宇轩一拍桌子,“这事儿谁也不准往上报!要是让南京知道了我们被陈赓几个人骗走了一个连的装备,你们就等着去军事法庭数蚂蚁吧!都给我咽到肚子里!传令下去,以后但凡有操奉化口音的来视察,先验明正身,再敢放进去,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这口恶气,李宇轩硬生生憋了半个月。
转眼到了3月1日。四渡赤水的战役已经打到了最魔幻的阶段。红军在贵州、四川交界的群山里绕得像个陀螺,把几十万国民党追剿大军转得连北都找不到。
这一天,李宇轩的部队奉命驻扎在赤水河边的一个高地上,任务是“严防死守,切断敌军退路”。当然,实际情况是李宇轩下令全军原地休整,连枪管都用帆布套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走火惹了对面的红军。
午后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贵的雾瘴,洒在连绵起伏的群峰上。
李宇轩闲得蛋疼。他没去打牌,也没去听唱片,而是搬了把帆布折叠椅,坐在阵地的最高处,手里端着一架德国蔡司高倍望远镜,无聊地四处看风景。
这架望远镜是戴笠搞来的尖货,据说能看清十几里外树叶上的脉络。李宇轩一会儿看看天上的老鹰,一会儿看看对面山沟里的野猴子,百无聊赖。
直到他的镜头缓缓扫过赤水河对岸,大约隔了十几里地的一处险峻山崖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望远镜的视场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座山崖极其陡峭,而在崖顶的巨石上,站着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即便隔着十几里的距离,那人身上独特的气质依然能穿透镜头,直击李宇轩的视网膜。
那人身材高大,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显得尤为突出。他的头发很长,在山风中有些凌乱地向后飞扬。他没有戴军帽,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粗糙的卷烟。烟雾缭绕中,他静静地俯瞰着脚下奔腾的赤水河,以及更远处那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国民党追剿大军。
那是一种极其松弛,却又仿佛能掌控整个天地的姿态。
李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作为哪怕成绩垫底也是黄埔出身的将领,作为来自未来的灵魂,他太清楚那个人是谁了。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场被称为人类军事史上最伟大的战略转移中,正是那个站在崖顶抽烟的男人,刚刚在遵义的会议上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用令人眼花缭乱的走位,把大队长的几十万大军当猴子一样耍。
李宇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举着望远镜。手臂酸了,他也没放下。
他看着那个人在悬崖边抽完了一根烟,看着那个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在风中展开,看着身边几个似乎是警卫员的人牵着马走过来。
李宇轩仿佛听不见周围营地里的喧嚣,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镜头里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填满了。他看着那人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消失在了山脊的背后。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重重山峦之中,李宇轩依然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巨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琏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走了过来,看着李宇轩像尊雕像一样杵在那里,好奇地凑上前。
“师座,您这都看半个钟头了,看啥呢这么入神?”胡琏把花生米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顺着李宇轩望远镜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青山,什么也没有。
李宇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把积压在胸口好几年的迷茫都吐了出去。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里有一种胡琏从未见过的深邃和复杂,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我看见了一个人。”李宇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风。
“谁啊?”胡琏更纳闷了,这深山老林的,除了猴子就是兵,“值得您这么盯着看?您看这么久……我说师座,您该不会是看见女人了吧?对面山头有村姑在河边洗澡?”
胡琏一边说,一边猴急地一把抓过李宇轩手里的蔡司望远镜,怼在眼睛上,朝着对面山崖拼命对焦,“哪呢?哪呢?怎么啥也没有啊!连个母蚊子都看不见!”
李宇轩没理会胡琏的猥琐,他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远处的赤水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条正在苏醒的巨龙。
他知道,陈赓骗他几十挺机枪算个屁。对面那个男人,很快就要把整个天下都“骗”过去,不,是翻个底朝天。在这个历史的超级玩家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剧本里注定要被淘汰的NPC罢了。
“女人?亏你想得出来。”李宇轩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扯过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扬起一阵微尘。
“那是共产党吗?还是陈赓那老小子又来偷窥咱们了?”胡琏还在举着望远镜四处踅摸,满脸的不甘心。
李宇轩什么也没解释。他骑在马上,迎着初春的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线,缓缓地说了一句:“歌未尽,东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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