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就在此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鬟进来回话,“夫人,海老夫人到了。”

    李若清站起来,“快请。”

    海妻也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海母进门时,手里拎着个包袱,脚步稳当。

    她比海妻高些,身板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褂子。

    “赵夫人,让您费心了。”

    海母放下包袱,福了福身,“派车马来接,太劳烦了。”

    “老夫人说哪里的话。”

    李若清上前扶住她,“外头冷,快坐。”

    海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先喝了一口,才开口,“府上的茶好。”

    “都是粗茶。”

    李若清笑了,“老夫人喝惯了什么茶?”

    “我哪里懂茶。”

    海母摆摆手,“家里喝的都是大碗茶,解渴就成。”

    堂屋里气氛松了些。

    海妻坐在一旁,看着婆母,心里踏实了几分。

    老人家到底见过世面,说话办事都妥帖。

    “莲儿和福哥儿呢?”海母问。

    “在院子里,跟府上的少爷小姐们玩。”海妻说。

    海母点头,“孩子们玩得来就好。”

    李若清端起茶盏,“老夫人一路辛苦,先歇歇。”

    “不辛苦。”

    海母放下茶盏,“赵夫人,家里那几件衣裳,针脚粗糙,您别嫌弃。”

    “老夫人太客气了。”

    李若清说,“针脚细得很,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海母笑了,“我这双手,做了几十年针线活,也就剩这点用处了。”

    “老夫人这话说得,您还硬朗着呢。”

    “人老了,不中用了。”

    海母顿了顿,“家里全靠汝贤和这个儿媳撑着。”

    李若清看了眼海妻,没说话。

    海母接着道,“汝贤这个人,您也知道,脾气硬,不会变通。当年要不是赵阁老保他,早就没命了。这份恩情,我们一家都记着。”

    “老夫人,这话我听海夫人说过了。”李若清放下茶盏,“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得记着。”

    海母声音沉了些,“人不能忘本。汝贤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次儿媳带着孩子来,也是我撺掇的。我想着,这么多年了,总该让孩子们见见。”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海妻攥着茶盏,不敢抬头。

    李若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海部长能有您这样的母亲,是他的福气。”

    “不敢。”

    海母说,“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赵阁老对我们家有恩,这恩情得还。”

    李若清转过身,“老夫人,咱们两家,无需这般见外。”

    海母抬起头,看着她。

    “赵阁老看重的,是海部长的为人和才干。”

    李若清走回来,坐下,“他要的不是海部长的感激,是海部长能把事办好,替朝廷,替老百姓做实事。”

    海母听了,点了点头,“赵夫人说得是。”

    “老夫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请说。”

    “海部长在外头做事,家里的日子也得过得像样些。”

    李若清看着她,“不是说要多富贵,但孩子们该读书的读书,该穿暖的穿暖,别让外头的人说闲话。”

    海母沉默了一会儿,“赵夫人说得对。汝贤那个脾气,在家里也是这样,什么都舍不得花。我也劝过他,但他不听。”

    “老夫人回去跟海部长说说。”

    李若清端起茶,“尤其是读书,孩子还小,不能耽误了。”

    海母应了一声。

    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海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

    福哥儿坐在石桌边,手里捏着棋子,承安在旁边教他。

    海莲和安凝站在不远处,说着话。

    “府上的孩子懂事。”

    海母转过身,“莲儿和福哥儿能跟他们一起玩,是他们的福气。”

    “孩子们年纪相仿,以后多走动走动。”李若清说。

    海母看了眼儿媳妇,又看了眼李若清,忽然开口,“赵夫人,既然咱们都在一家了,不如把赵阁老和汝贤也喊回来,一起吃顿饭?”

    海妻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婆母。

    李若清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夫人这个提议好。”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冒昧。”

    海母坐下,“但我想着,难得今天孩子们都在,一家人聚聚也好。”

    “不冒昧。”

    李若清站起来,“我这就让人去衙门传话。”

    海妻放下茶盏,“婆母,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

    海母看了她一眼,“赵夫人都答应了,你还说什么。”

    李若清吩咐丫鬟去传话,让人去衙门找赵宁和海瑞。

    丫鬟应声退下。

    海母站起来,走到包袱跟前,打开,从里头拿出几样东西,“赵夫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都是些粗点心,您别嫌弃。”

    李若清看了眼那些点心,是几块糕饼,用油纸包着。

    “老夫人太客气了。”

    李若清接过来,“孩子们爱吃这个。”

    “我也不会做别的。”

    海母笑了,“就会做这几样。”

    海妻站起来,走到婆母身边,低声说,“婆母,您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带来就带来了。”

    海母看了她一眼,“总不能空着手来。”

    李若清让丫鬟把点心拿下去,又让人备菜。

    “老夫人,您喜欢吃什么?”李若清问。

    “我不挑食。”

    海母说,“家里平日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哪里有什么讲究。”

    “那就做几道家常菜。”

    李若清吩咐丫鬟,“别太油腻了。”

    丫鬟应声退下。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海妻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老爷回来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这顿饭该怎么吃。

    李若清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海夫人别紧张,就是吃顿家常便饭。”

    “我……我不紧张。”海妻低下头。

    海母看了眼儿媳妇,转头对李若清说,“赵夫人,汝贤这个人,您也知道,不会说话。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

    “老夫人说哪里的话。”

    李若清端起茶,“海部长是个直性子,我们都知道。”

    “他就是太直了。”

    海母叹了口气,“当年做知县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赵阁老保他,他早就完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若清放下茶盏,“现在海部长在新闻部做得好,赵阁老也放心。”

    海母点头,“赵阁老的恩情,我们一家都记着。”

    院子里,承安和平虏教福哥儿下了一局棋。

    福哥儿虽然不太懂规矩,但学得快,已经能摆出几个简单的棋路了。

    “福弟弟聪明。”

    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学几次就会了。”

    福哥儿抬起头,看着承安,小声说,“谢谢哥哥。”

    平虏笑了,“福弟弟,你以后常来,我教你下棋。”

    福哥儿点头。

    里屋,安凝拉着海莲坐在床边,翻出几本书,“海姐姐,你看过这些书吗?”

    海莲摇头,“我没读过书。”

    “那我念给你听。”

    安凝翻开一本,“这是我娘教我的。”

    海莲看着安凝,眼里有些羡慕。

    安凝念了几句,抬起头,“海姐姐,你想读书吗?”

    海莲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让娘教你。”

    安凝说,“你以后常来,我们一起学。”

    海莲不敢说话。

    安凝拉着她的手,“你别怕,我娘人很好的。”

    堂屋里,李若清站起来,“老夫人,我去看看菜备得怎么样了。”

    “您忙您的。”

    海母说,“我和儿媳在这儿坐着就成。”

    李若清走出堂屋,海母转头看着海妻,“你这一路上,都跟赵夫人说了些什么?”

    海妻低着头,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海母听了,点了点头,“赵夫人说得对,家里的日子是该过得像样些。你回去跟汝贤说说,别什么都舍不得。”

    “我说过,但他不听。”海妻声音很轻。

    “他不听,你就多说几次。”

    “赵夫人的话,咱们得放在心上。”

    海母看着她,“孩子们还小,不能耽误了。”

    海妻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进来回话,“夫人,衙门那边回话了,赵阁老和海部长一会儿就回来。”

    李若清点头,“知道了。”

    海母站起来,“赵夫人,那我去把孩子们叫进来,洗洗手。”

    “好。”李若清说,“老夫人跟我来。”

    两人走出堂屋,往院子里走去。

    海妻坐在堂屋里,攥着茶盏,手心沁出汗。

    她不知道老爷回来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这顿饭该怎么吃下去。

    院子里,海母走到石桌边,看着几个孩子,“福哥儿,莲儿,过来。”

    福哥儿放下棋子,跑到祖母身边。

    海莲也从里屋出来,跟着安凝走过来。

    “都去洗洗手。”

    海母说,“一会儿吃饭了。”

    几个孩子跟着丫鬟去洗手。

    海母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府邸,心里感慨万千。

    当年汝贤差点没命,是赵阁老救了他。

    如今赵阁老成了首辅,汝贤也在朝廷做官,这都是托了赵阁老的福。

    这份恩情,得记一辈子。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