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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眠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赵彪既然放了狠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你去城外接送她。”
柳三眠放下玉佩,声音平淡。
“掌柜的,若是他们再来找麻烦,我……我怕护不住婉儿。”
阿福有些担忧,他毕竟只是学了几个月的呼吸之法,并未学过真正的武艺。
柳三眠从多宝阁的底层,随意抽出一根长约两尺的乌木棍。
这根木棍通体漆黑,质地坚硬。
他将乌木棍扔给阿福。
“遇到拿刀的,不要空手去挡。用这根棍子,打他们的膝盖。”
柳三眠随口说道。
阿福接住乌木棍,感觉入手沉重。
他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阿福每天清晨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走到城外的官道上等待沈婉儿,然后陪着她一起走进临州城。
傍晚收摊时,他也会护送沈婉儿出城。
赵彪并没有在早市上再次出现。
平江路的街坊们都以为他被打怕了,事情便这样平息了下去。
然而,市井之中的恶人,从来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阿福帮沈婉儿收拾好摊位,两人并肩向城外走去。
走出临州城的南城门,是一段长约三里的荒凉土路。
道路两侧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阿福和沈婉儿走在土路上,脚步匆忙。
突然,前方的芦苇丛中一阵晃动。
十几个手持棍棒和短刀的汉子,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带头之人,正是满脸阴沉的赵彪。
赵彪脸上的刀疤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用短刀指着阿福,放肆地大笑。
“小子,我赵彪说过,这笔账一定会算。今日在这荒郊野外,我看还有谁能救得了你们!”
赵彪一挥手,十几个汉子立刻将阿福和沈婉儿团团围住。
阿福将沈婉儿护在身后。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乌木棍,双手紧紧握住。
他的手心虽然出了汗,但双腿却站得极稳。
“婉儿姑娘,跟紧我。”阿福低声说道。
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一场市井之中的厮打,在这泥泞的土路上瞬间爆发。
阿福谨记柳三眠的指点。
他不与那些汉子硬拼力气,而是仗着吐纳练习带来的敏捷,专门用乌木棍击打对方的膝盖。
乌木棍质地坚硬,阿福的力气极大。
每一棍挥出,都会伴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凄惨的叫声。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有五六个汉子倒在泥水里,抱着膝盖哀嚎。
赵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趁着阿福与其他人缠斗之际,绕到阿福的侧后方,举起短刀,朝着阿福的后背狠狠刺去。
“阿福哥小心!”沈婉儿惊呼出声。
阿福听到呼喊,猛地转过身。
但赵彪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刀锋即将刺破阿福衣服的瞬间。
雨幕之中,一点微弱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子,带着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透了重重雨幕。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赵彪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赵彪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直接飞了出去,手腕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
阿福抓住机会,一棍挥出,重重地打在赵彪的膝盖上。
赵彪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剩下的几个汉子看到头目被打倒,手腕更是莫名其妙地粉碎,顿时吓破了胆,扔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
阿福喘着粗气,扔下乌木棍,转身将沈婉儿紧紧抱在怀里。
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但他们却感觉不到寒冷。
远处,临州城的城墙上方。
柳三眠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城墙边缘。
他看了一眼倒在泥水中的赵彪,又看了看紧紧相拥的两个凡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
长生者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泥土的痕迹。
他并不打算在临州城大开杀戒。
那颗碎石子,只是为了保全一段干净的市井姻缘。
雨下得更大了。
“半日闲”的灯火在雨夜中微微摇晃。
柳三眠走回木楼,将油纸伞放在门边。
他走上二楼,躺回那张宽大的藤椅上。
这世间的风雨再大,也吹不进这半日闲的茶肆之中。
初夏的雨水在黎明时分停歇。
临州城上空的乌云逐渐散去,晨曦穿透薄雾,洒在平江路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缝隙间积蓄着一汪汪浅水,倒映着两侧木楼的飞檐与早起觅食的飞鸟。
“半日闲”古玩茶肆的后院里,阿福已经穿戴整齐。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粗布短打。
昨夜那件沾满泥浆与雨水的衣衫,被他连夜在井边搓洗干净,此刻正晾晒在院墙的竹竿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阿福走到水井旁,弯下腰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浇在自己的脸上和脖颈处。
冰凉的井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他直起身,胡乱用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脸,随后开始在院中空地上练习每日必做的吐纳之法。
双手抬起,双膝微屈。
胸腔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扩张。
今日的动作做起来略显生涩。
昨夜在城外荒道上的那场殊死搏斗,耗费了他极大的体力。
与十几名手持凶器的泼皮厮打,全凭着一股护人的血气。
此刻血气平复,双臂与后背的肌肉便传来阵阵酸痛。
几处被棍棒擦伤的皮肉,泛着隐隐的青紫。
阿福毫不在意这些伤痛。
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昨夜在倾盆大雨中,沈婉儿将脸颊紧紧贴在他胸膛上的那一幕。
那是他在此生感受到过的最温暖的触碰。
一套吐纳法练完,阿福走到厨房,熟练地引燃炉膛里的木炭。
铜壶安置在炉火上,火苗舔舐着壶底。
半柱香后,壶中的山泉水沸腾翻滚,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福取出一套素面白瓷茶具,用沸水细细烫洗,随后从柜台后的锡罐中捏出几撮明前龙井,投入白瓷茶壶中,注入沸水。
干瘪的茶叶在滚水中迅速舒展,一股清淡幽远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二楼的木楼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柳三眠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丝绸长衫,手中摇着那把常年不离手的折扇,步履从容地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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