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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真出了四合院,一路进了宗门,穿过那面遮天蔽日的巨镜,再次踏入昆仑宝地。
听雪崖。
虽说是玄剑宗八大山门里垫底的所在,可底蕴依旧不容小觑。
一座孤峭的雪峰拔地而起,半山腰往下,却是一汪碧绿如玉的宽阔湖泊。依山傍水,错落有致地建着大片飞檐翘角的古朴建筑。
陆真顺着湖畔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一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步履匆匆的弟子。
在玄剑宗,衣袍便是身份。
外务堂刚提拔上来的普通内门弟子,穿的是素净的银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而真正拜入各大山门的内门弟子,虽也是银袍,可那云纹里却掺了金线,胸口还绣着各自山门的徽记。比如听雪崖,便是一朵六角雪花。
至于核心弟子?
那便截然不同了。
褪去银袍,换上的是一袭华贵的紫边锦衣,腰悬玉佩。走在路上,寻常内门弟子隔着老远就得低头让道。
湖畔,一座临水的八角凉亭里。
几个穿着紫边锦衣的核心弟子,正聚在一起闲聊。
听雪崖再式微,能穿上这身锦衣的,也绝非泛泛之辈。
这几人,要么是二十出头便踏入化劲后期的绝顶天才。要么,便是四十岁不到,真正跨入控境第三层次‘法身境’的顶尖高手。
凉亭中央,众星捧月般坐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楚河。
三十五岁,法身境!
要知道,修行者在法相境将法相凝练至三十米后,便可以选择冲击法身境。一旦跨入此境,法相便会更加凝聚,甚至形成实质般的装甲附着己身,破坏力大幅度增强。
但是三十米之后,每一步突破都变得更加艰难。
三十米法相,即为三十相之力,又被称为“一龙之力”。
达到法身境之后,法相从三十米开始,每提高一米,差不多就要提高一龙之力,也就是三十相之力。
最骇人的是,楚河修出的法身,足足高达三十三米!
这也就意味着,他拥有着恐怖的“三龙之力”!也就是九十相之力。
在这听雪崖年轻一辈里,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山主姜立至今未收亲传弟子,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一直空悬着。在所有人眼里,楚河,便是这亲传弟子最不二的人选。
“楚师兄,昨儿个看您演练枪法,那股子威势,怕是距离突破也不远了吧?”
一个初入法相境、凝聚了十几相之力的年轻弟子,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替楚河斟了杯热茶。
楚河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没急着喝。
他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哪有那么容易。”
“跨入法身境后,法身每拔高一米,便如登天一般艰难。”
楚河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三十米之后,每增加一米,便要凭空多凝聚出一龙之力。这不仅需要更要‘神’足够强韧,才能承载住那股恐怖的威压。还有需要海量的气血堆砌去凝练实质装甲。”
“可想要苦修提高,这何其艰难?”
楚河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除非能有高阶灵药辅助,只可惜,宗门内资源有限,那等天材地宝更是狼多肉少。
我卡在这三十三米的瓶颈,已经有些时日了。”
旁边一个年岁稍长的核心弟子听了,也是深有同感地苦笑一声。
“是啊,楚师兄在法身境想拔高一米都如此艰难,更别提我们了。”
“咱们这帮人,能在大限前摸到法身境的门槛,将法相化虚为实,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靠在红漆柱子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也不求什么亲传不亲传的,那都是楚师兄这等天骄的造化。”
“我这辈子,只要能熬到法身境期。”
“到时候,在咱们听雪崖混个山门执事当当,也就知足了。”
山门执事!
这可比宗门外头那些普通执事高出整整一个级别。实力达到法身境,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资源分配大权,走出去,连其他山门的亲传弟子都得给几分薄面。
“哈哈,李师兄倒是务实。”
“不过有楚师兄在,咱们听雪崖日后定能扬眉吐气。到时候咱们跟着沾光。”
凉亭里,又是一阵恰到好处的恭维声。
楚河眼皮微抬,余光扫过湖畔那道正拾级而上的银衫人影。
素净的银袍。
袖口没掺金线,胸前更没有听雪崖那标志性的六角雪花。
“又是个来碰运气的。”旁边那年轻弟子顺着楚河的目光看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明天就是千机阵大选了。”
“不在阵法上凭真本事多扛几下,跑来咱们听雪崖瞎转悠,想走门路?”年轻弟子语气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真把咱们这儿当善堂了。”
楚河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神色平淡。
“见得多了。”
他抿了口茶,语气波澜不惊:“总有人觉得,凭着几分钻营的机灵劲,送点礼,攀点交情,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随他去吧。”
楚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
这等底层的内门弟子,在他这法相境的核心天骄眼里,连个过客都算不上。
...
陆真自然察觉到了凉亭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但他没理会。
脚步不停,顺着青石阶梯,一路走到了半山腰。
再往上,风雪渐紧。
一道无形的罡气屏障横在青石阶梯尽头,拦住了去路。
屏障前,站着个高瘦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掺了金线的银袍,胸口处,用银丝细细密密地绣着一朵六角雪花。
听雪崖的正式弟子。
听到脚步声,高瘦女子转过头。
眉头微皱。
“站住。”
她伸手拦住陆真,目光在他那身毫无点缀的素净银袍上扫过,声音冷淡:“寻常内门弟子,不得擅入听雪崖半山腰以上。”
“有事,去外务堂通禀。”
陆真手腕一翻。
掌心里,多了一枚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六角冰符。
高瘦女子目光落在那冰符上,瞳孔猛地一缩。
山主的手令!
她在这听雪崖待了五六年,这等直接由山主罡气凝结的贴身信物,也只在传闻中听过,见都没见过。
女子脸上的冷淡瞬间收敛,透出几分拘谨。
“这位师兄……”她咽了口唾沫,语气恭敬了许多:“请随我来。”
越往上走,周遭的建筑越发古朴幽静。
高瘦女子领着陆真,一路来到了最高处的一座庞大院落前。
停下脚步。
女子偷偷瞥了眼陆真那张平静的侧脸,这地方,是山主的清修之地。
连她这个正式弟子,平时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青年到底是谁?
穿着最普通的内门银袍,却拿着山主的贴身冰符,还能直接来到这等重地。
难道……是姜家人?
高瘦女子停在院门外,垂着头,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这地方,她没资格进。
陆真正要开口。
“进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院门,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高瘦女子连忙躬身退下。
陆真伸手,推开了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院子里没见什么奢华摆设。几株老松,一地枯叶。透着股冷清。
正堂的门敞着。
陆真迈步跨过门槛。
姜立靠在紫檀大椅里。没穿昨日那身凌厉的劲装,只披了件素色长袍。
青丝随意散落着。
眉眼间,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连气息都有些虚浮,眼底的清光比昨日在宝地里黯淡了许多。
也不知道昨日在宝地深处,到底干什么去了,竟耗神至此。
听见脚步声,姜立连眼皮都没抬。
她抬起手,两根白皙的手指从案几上捏起一页薄纸。
目光扫过,轻声念了起来。
“顾尘。三十岁。自幼流浪,无门无派。”
“半月前,在擎天宗外院落过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真。
“根骨,上等。”
“跟脚,下等。”
“悟性,下等。”
姜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最奇的,是你的药浊。”
“九瓣雪莲,九花全开。”
“这等深重的药浊,便是世家子,也未必养得出来。你一个散修,哪来的这般造化?”
陆真立在原地,他并不奇怪。
三大宗门底下互通有无,查个外门弟子的底细,太容易了。
“药浊的事,暂且不提。”
姜立随手将纸扔回案几。
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陆真。
“我只问你一句。”
“昨日在宝地,你那身法,分明已到了第四层留影的境界。”
“这等悟性,在三宗城也算不错了。”
“当初在擎天宗,为何藏拙?甘愿背个悟性下等的名头?”
陆真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
理由,早就备好了。
“回山主。”
“晚辈这身法,不过是早年偶然得了一卷残篇,瞎琢磨出来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真叹了口气:“晚辈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底牌露得太多,风头太盛,只怕还没等拜入内门,就先被哪路神仙惦记上,死得不明不白。”
“晚辈只想求个安稳地界,混个进出宝地的资格。”
陆真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
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姜立看着他,没再追问。
活到她这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过,武道界里摸爬滚打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秘密?
只要不是别宗派来的死间,她懒得深究。
“去院子里练练。”姜立下巴微抬,“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她补了一句:“放心施展。这院子布了阵,高数百丈,长宽也是数百丈。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外头也听不见半点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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