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一2023年11月1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上海的初冬不像北方那样干冷,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意,像一块浸过水的毛巾搭在脸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十一月了。时间过得真快,退休已经四个月了。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林雨燕。她昨晚又熬夜了,给陈溪织一件毛衣,粉红色的,领口织了一圈白色的花边。陈溪说想要一件妈妈织的毛衣,林雨燕就买了毛线,一针一线地织,织了拆、拆了织,反复了好几次,终于织出了满意的样子。
走到阳台上,黄浦江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几只早起的货轮在江面上缓缓移动,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关节炎又犯了,隐隐作痛。他没有告诉林雨燕,只是默默地忍着。他想起了德顺爷,德顺爷也有关节炎,每到冬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但他从来不叫苦,只是坐在黄河边,抽着旱烟,看着河水发呆。河生问他:“德顺爷,你腿疼不疼?”德顺爷说:“疼。”河生说:“那你为什么不歇着?”德顺爷说:“歇着也疼,不如出来看看河。”河生不理解,现在理解了。有些疼,不是歇着就能好的。与其躺着疼,不如做些喜欢的事,分散注意力。
楼下花坛里的桂花已经谢了,菊花正在盛开。黄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的,像一张张笑脸。母亲喜欢菊花,每年秋天,她会在院子里种一些。菊花开的时候,她会剪几枝,插在瓶子里,放在堂屋的桌上。满屋子都是菊花的香味,清清爽爽的,不浓不淡,刚刚好。母亲说:“菊花好,不怕冷,越冷越开。”河生看着那些菊花,想起了母亲的话。他现在也老了,也怕冷了,但他不想像菊花那样硬撑着。他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和家人在一趁。
二
上午八点,陈溪起床了。她已经上初三了,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学。今天是期中考试,她有些紧张,早饭只喝了几口粥,吃了一个鸡蛋。河生看着她,说:“别紧张,你平时学得好,一定能考好。”陈溪说:“我知道,但还是紧张。”河生说:“紧张就深呼吸,深呼吸就不紧张了。”陈溪试了试,深呼吸了几下,果然好了一些。她说:“爸爸,你以前考试紧张吗?”河生想了想,说:“紧张。”陈溪问:“那你怎么办?”河生说:“深呼吸。还有,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不管考得怎么样,都不后悔。”陈溪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出门了。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高考的情景。那是1994年,他十八岁,在县一高读书。高考前一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单词。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无数只眼睛看着他。他对着星星说:“我一定要考上。”第二天,他走进考场,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开始答题。考完后,他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不敢跟别人说。等到成绩出来,他考了全县第一名,被上海交通大学录取了。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母亲正在灶房里做饭。他把通知书递给母亲,母亲不识字,但看到上面的红印章,知道是好东西。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三
上午十点,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冬”字。他说:“‘冬’字上面是‘夂’,意思是‘终止’;下面是两点,意思是‘冰’。冬天是一年的终止,万物收藏。”河生拿起毛笔,写了一个“冬”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冬”字写好了,看起来有些单薄,不像冬天的厚重。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陈老师,您写‘冬’字,上面写得太宽了,下面写得太窄了。要上窄下宽,才好看。”河生按照他说的,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了很多。李老师点了点头,说:“不错,继续练。”
坐在旁边的周老师写了一个“冬”字,笔画遒劲,结构稳重,像一座山。河生看了,羡慕不已。周老师说:“陈老师,您别急,慢慢来。我写了十年,才写成这样。您才写了几个月,已经很不错了。”河生笑了,说:“谢谢周老师鼓励。”周老师又说:“您知道吗?书法和做人是一样的。做人要稳重,字也要稳重。做人要正直,字也要正直。做人要有骨气,字也要有骨气。”河生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中午,河生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饭。她做了红烧肉、清炒藕片、凉拌黄瓜、番茄蛋汤。河生坐下来,慢慢地吃。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吃了一块,想起了母亲。母亲也会做红烧肉,但做得没有林雨燕好吃。那时候穷,买不起五花肉,只能用肥肉代替。肥肉炖出来油腻腻的,吃两块就腻了。但他还是爱吃,因为那是母亲做的。
“好吃吗?”林雨燕问。
“好吃。”河生说。
“那你多吃点。”
河生又吃了一块。
四
11月3日,河生收到了陈江从美国发来的一封邮件。邮件里说,博士资格考试通过了,成绩是优秀。导师很高兴,说他是近年来最好的学生之一。邮件最后说:“爸,寒假我要回去,机票已经买了,12月20日到上海。”河生看着邮件,手在发抖。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12月20日。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林雨燕看着他,问:“怎么了?”河生说:“江江要回来了,12月20日。”林雨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什么?该高兴。”河生说。
“我知道。”林雨燕擦了擦眼泪,“我就是高兴。”
下午,河生去超市买了陈江最爱吃的零食——牛肉干、凤爪、瓜子、花生,还有辣条。他在零食区逛了很久,挑挑拣拣,像年轻时给陈江买零食一样。他想起陈江小时候,每次他去超市,陈江每次都会跟着,把他想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购物车。河生从来不拦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林雨燕说他太惯孩子了,他说:“孩子高兴就行。”
他还买了一瓶陈江爱喝的可口可乐,虽然他知道可乐不健康,但偶尔喝一次没关系。
五
11月5日,河生带着陈溪去了上海图书馆。陈溪想借几本书,寒假看。河生陪着她,在图书馆里逛了一上午。图书馆很大,有好几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书。陈溪在文学区挑了很久,挑了《红楼梦》《围城》《活着》,还有几本青春文学。河生在历史区逛了一会儿,挑了一本《黄河史》,想了解一下黄河的历史。
回家的路上,陈溪问:“爸爸,哥哥回来,我们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河生问。
“我想去东方明珠塔,哥哥没去过。”
“好,去东方明珠塔。”
“还想去看航母。”
“航母?哪个航母?”
“你造的那个。”
河生笑了。“那个不能随便看,是军事机密。”
“那你能不能找找关系,让我看看?”
河生想了想。“好,我问问。”
六
11月8日,立冬。冬天开始了。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江风呼号,吹得树枝呜呜作响。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些许寒意。他想起小时候,立冬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立冬饺子”的吃食。用白菜和猪肉做馅,包成饺子,煮一大锅。他问母亲:“为什么立冬要吃饺子?”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吃了饺子,耳朵不会冻掉。”他信了,每年立冬都吃饺子,耳朵果然没有冻掉过。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立冬”两个字。他说:“‘立’字上面一点,下面一横一竖,像一个站着的人。‘冬’字上面是‘夂’,下面是两点,代表冰。”河生拿起毛笔,写了一个“立冬”。这次写得不错,虽然还不够好,但比上次进步了。
中午,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包好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煮了一大锅。河生吃了一大盘,撑得肚子圆滚滚的。陈溪也吃了不少,说妈妈包的饺子最好吃。林雨燕笑了,说:“好吃就多吃点。”
七
11月10日,河生去了船厂。第五艘航母的舾装工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各种设备和系统正在一个一个地安装调试。他戴上安全帽,走上航母,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甲板很大,灰色的防滑涂层在阳光下闪着光。拦阻索、弹射器、升降机,所有的设备都在安装中,有的已经装好了,有的还在调试。他走到舰岛下面,仰头看着舰岛。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舰岛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来了。”河生说,“进度怎么样?”
“舾装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李晓阳说,“下个月就能完成百分之七十。”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舰岛,一层一层地检查。动力舱、指挥舱、雷达舱、通信舱,每一个舱室都井井有条。他的心里很欣慰,觉得年轻人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陈总,您说这艘航母什么时候能服役?”李晓阳问。
“2026年。”河生说,“还有三年。”
“三年,真快。”
“快什么?我觉得慢。”河生说,“国家等不及了。”
李晓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河生在船厂遇到了小张。小张正在焊接一个结构件,焊条在他手里像一支笔,画出完美的弧线。河生站在旁边,看着他焊接,想起了老李。
“小张,你女儿怎么样?”河生问。
“好着呢,白白胖胖的,像她妈妈。”小张笑了,“陈总,您什么时候再去看看?”
“好,等陈江回来了,我带他去。”
“陈江?您儿子?”
“对,在美国读书,寒假回来。”
“那太好了。”小张说,“您一家团聚,真幸福。”
河生笑了。“是啊,幸福。”
八
11月12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一本书。书是方卫国写的第七本,书名是《大河之梦》,写的是第五艘航母的设计理念和未来展望。方卫国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献给陈河生同志,中国航母事业的开拓者。”
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他写到了第五艘航母的核动力系统、电磁弹射器、隐身设计,写到了每一个关键技术的攻关过程。河生读着读着,想起了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那些日子,苦,但值得。
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书收到了。”
“怎么样?”
“很好。”河生说,“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方卫国说,“河生,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退休了,没事干,学学书法,带带孩子。”
“那你也写写东西啊,把你的经历写下来。”
“我写不好。”
“慢慢写,谁一开始就会写?”
河生想了想。“好,我试试。”
九
11月15日,河生开始写回忆录。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了很久,决定从黄河边写起。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回忆”。然后翻开第一页,写下第一行字:“我叫陈河生,1968年出生在黄河边的一个小村子里。”他写得很慢,因为很多字不会写。他一边写一边查字典,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他想,这是留给孩子们的东西,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写了童年,写了黄河,写了德顺爷,写了父亲,写了母亲。他写到了父亲去世的那个下午,母亲坐在床边哭,大哥跪在地上发誓要供他读书。他写着写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林雨燕走过来,看到他哭,问:“你怎么了?”
“写回忆录呢,写到以前的事了。”河生说。
“别写了,看你伤心的。”
“不,我要写。”河生说,“留着给孩子们看。”
林雨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写。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认真的人,一辈子都认真。
十
11月18日,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河生,我下个月去上海。”大哥的声音有些兴奋,“看看你,看看雨燕,看看溪溪。陈江是不是也要回来?咱们一家人聚聚。”
“对,他12月20日到。”河生说,“你来吧,我们一起过年。”
“好,我去。”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心里涌起一种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一起过年了。上一次,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有说有笑的。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她说:“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现在,母亲不在了,但家还在。他和大哥,两家并一家,还是圆满的。
十一
11月20日,河生去医院复查。陈医生看了他的各项指标,说一切正常。
“陈老师,您最近感觉怎么样?”陈医生问。
“好多了。”河生说,“不疼了,吃饭也香了。”
“那就好。”陈医生说,“继续注意饮食,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不要着凉。”
“好。”
河生走出诊室,林雨燕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她问。
“没事,一切正常。”
“那就好。”
两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菊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朵一朵的。河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花香,甜丝丝的。
“河生,咱们去公园走走吧。”林雨燕说。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复兴公园。公园里人很多,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年轻人在跑步,有孩子在放风筝。河生和林雨燕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地走。湖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河生看着那些鸭子,想起了小时候在黄河边,也有鸭子,野鸭,在芦苇丛里做窝。他捡过野鸭蛋,拿回家,母亲用盐水腌了,腌咸了吃,很香。
林雨燕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河生,咱们老了,但还能在一起,真好。”
河生握紧她的手,说:“是啊,真好。”
十二
11月23日,河生带着陈溪去了东方明珠塔。陈溪想去,说是学校布置的作业,写一篇关于上海的作文。河生陪着她,买了票,上了塔。东方明珠塔很高,有四百多米,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上海。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穿过城市。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远处的长江口,隐约能看到海天一色。
“爸爸,上海好大。”陈溪说。
“大。”河生说,“但比起我们国家,还是小。”
“我们的国家有多大?”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好大。”陈溪张大了嘴。
“大。”河生说,“但比起我们的梦想,还是小。”
陈溪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爸爸,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河生说,“造航母,让国家强大。”
“那我的梦想呢?”
“你的梦想,你自己去找。”
陈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十三
11月25日,河生收到了陈江的邮件。邮件里说,机票已经出了,12月20日到上海,航班号是UA857,从旧金山直飞浦东。他还说,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爸爸的是一件衬衫,妈妈的是一条丝巾,妹妹的是一个玩偶。
河生看完邮件,笑了。他想起了陈江小时候,每次他出差回来,陈江会问:“爸爸,你给我买礼物了吗?”他说:“买了。”陈江高兴地跳起来。礼物并不贵重,有时候是一辆小汽车,有时候是一本漫画书,有时候是一袋糖。但陈江很喜欢,宝贝似的,不舍得玩,不舍得吃,藏在自己的抽屉里。
现在,陈江给他买礼物了。角色换了,但爱没换。
十四
11月28日,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李晓阳打来的。
“陈总,第五艘航母的舰岛封顶了,您来看看吧。”
“好,我去。”
下午,河生去了船厂。船坞里,巨大的舰岛已经封顶了,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着光。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四处飞溅。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这艘新的航母,心里涌起一种自豪感。
“陈总,您说几句话吧。”李晓阳走过来。
河生想了想,说:“各位同事,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第五艘航母的舰岛封顶了,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艘航母一定会造得更好、更先进、更强大。”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已经退休了,不能和大家一起干了。但我会一直关注着你们,为你们加油。”
掌声再次响起。
河生走下台,李晓阳握住他的手。“陈总,谢谢您。”
“谢什么?应该的。”
十五
11月30日,十一月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墙角那棵桂花树也沉默着,枝头的花早就谢了,只留下深绿色的叶子,叶子边缘有些焦黄,是被冬天干燥的风吹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3年11月30日,退休五个月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他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孟教授,想起了孟师母。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但他不孤单。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再过二十天,陈江就要回来了。他已经两年没见到儿子了,不知道他瘦了没有,高了没有。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他站在机场到达口,举着写有“陈江”的牌子,人群涌动,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抱着孩子慢慢走,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四处张望。然后,他看到陈江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他会走过去,接过行李箱,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回来了?”陈江说:“回来了。”
然后他们一起回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酸辣汤,都是陈江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笑声会在屋子里回荡,热气会在窗户上凝结成雾,灯光会温暖地照亮每一个人的脸。那种温暖,会让他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河生看着窗外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在眨眼睛。他想,母亲一定在天上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家,看着他们团圆。
“妈,江江要回来了。”他在心里说,“您放心吧,我们都好,一切都好。”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走到冬天过去,走到春天到来,走到儿子回来的那一天。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