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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时日在一家三口朝夕相伴中缓缓流逝,偏院的冷清,终究被爹娘无微不至的暖意填满。待到院门重开,胡凌朔也迎来了自己的九岁生辰。按胡府规矩,非嫡出子孙的生辰,本不必大办,不过是一家人简单吃顿家宴。可胡德军与宋怀雨心疼儿子前阵子受尽委屈,一心想让他过个热闹顺遂的生辰,驱散此前所有阴霾,便特意请示了太姥爷,在府中花厅设了一场小型家宴,邀阖府至亲一同赴宴。
宋怀雨早早便开始张罗,亲自给凌朔裁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衣料柔软贴身,领口绣着细碎的云纹,衬得少年原本清瘦的小脸,多了几分精神气。她又亲手打理着宴席菜品,全是凌朔平日里爱吃的点心菜肴,还特意寻来匠人,做了一盏精巧的莲花寿桃灯,放在案头,寓意岁岁平安。
胡德军也放下手中所有事务,亲自去街上挑了一支做工精良的狼毫笔作为生辰礼,知晓凌朔爱写字,这份礼物既合他心意,又藏着期许。
凌朔一早便起了身,穿着崭新的衣袍,眼底带着孩童独有的欢喜,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日来禁足的委屈、被冤枉的落寞,在这一日,尽数被生辰的喜悦冲淡。他攥着爹娘的手,小脸上漾着久违的、纯粹的笑容,满心期待着这场简单却温暖的家宴。
他以为,禁足期满,风波已过,总算能过上几日安稳日子,即便府中有人心存偏见,可只要有爹娘在,便一切安好。
可他忘了,虎视眈眈的胡静,从来不曾停下算计的心思。
前番栽赃没能彻底将他打垮,反倒被胡德军压下流言,护得他周全,胡静心底的恨意与不甘,早已积攒得愈发浓烈。如今听闻胡凌朔要办生辰宴,借着太姥爷的面,光明正大接受众人祝福,她眼底的阴鸷再也藏不住,一场新的阴谋,早已在心底悄然酝酿。
宴席开席前,胡静便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刘雪,早早候在了花厅。她身着一袭温婉衣裙,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挂着看似和善温柔的笑意,全然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一副和睦长辈的模样。
太姥爷、太姥姥陆续入席,太姥姥看着身旁乖巧的嫡孙女,眉眼间满是宠溺,对坐在另一侧的胡凌朔,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好脸色。
胡凌朔被爹娘牵着,坐在席间,虽有些拘谨,却依旧难掩欢喜。宋怀雨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叮嘱:“朔儿,今日是你生辰,只管开心些,万事有爹娘在。”
胡德军也看向儿子,眼神温和,无声地给他安抚。
宴席开席,桌上菜肴丰盛,香气四溢,起初的气氛还算和睦。太姥爷难得开口,对凌朔说了几句期许的话,虽不算热络,却也算是体面。凌朔乖乖起身道谢,小模样恭谨又懂事。
席间,宋怀雨不停给凌朔夹他爱吃的菜,胡德军也时不时与他说上几句话,一家三口坐在一处,暖意融融,与一旁刻意讨好太姥爷的胡静母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过三巡,胡静忽然起身,手里捧着一个精致雕花小锦盒,笑意温婉地走到胡凌朔面前,语气轻柔,看似满心关切:
“朔儿,今日是你九岁生辰,小姑特意给你备了一份生辰礼,祝你生辰喜乐,岁岁安稳,平安长大。”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胡凌朔微微一愣,看着她脸上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爹娘。
宋怀雨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将凌朔往身后护了半分,眼底满是戒备。她太清楚胡静的为人,前番才费尽心思栽赃陷害,处处针锋相对,如今怎会突然这般好心,主动送上贴身贺礼?这其中,必定藏着猫腻。
胡德军也瞬间沉了脸色,周身气场微冷,抬眼看向胡静,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一言不发,已然摆出十足防备的姿态。
胡静仿若未觉夫妻俩的戒备,笑意依旧温婉无害,缓缓掀开锦盒。
盒中铺垫柔软素色锦缎,静静躺着一串精致的细珠手链,颗颗珠子温润小巧,色泽匀净,看着雅致又精致,像是精心挑选的贴身饰物。
“这串平安手链,是我前些时日特意托人寻来,又请寺院师傅祈福加持过的。”
她柔声细语,句句都往情理上靠,
“戴着贴身安神静心,辟邪挡灾,只盼朔儿往后无病无灾,顺遂无忧。”
说罢,她便抬起手,想要直接握住凌朔纤细的手腕,亲手为他戴上,动作看似亲昵慈爱,实则带着不容推脱的强势。
就在她指尖快要触碰到少年肌肤的刹那,胡德军骤然开口,声线冷沉有力,直接打断:
“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朔儿素来不爱佩戴这些贴身饰物,拘束不便,这份心意我们心领,礼物便不必了。”
胡静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微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色,故作委屈地轻声道:
“不过是一串小小的平安手链,只是长辈一点微薄心意,兄长何必这般见外?难不成,你们始终疑心我,觉得我会害朔儿吗?”
她刻意把话挑明,转头望向主位的太姥爷,眉眼微垂,一副受了委屈、满心无奈的模样,瞬间抢占道义高地。
太姥爷眉头微蹙,看向胡德军,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劝解:
“静儿一番苦心,又是为孩子祈福的好物,不过一串手链而已,并无大碍,收下便是,莫要冷了她的心意。”
有太姥爷开口撑腰,胡静底气更足,再度抬手,执意要去抓凌朔的手腕:
“不过是贴身小物,轻便不碍事,就让小姑给你戴上,算作生辰吉利。”
宋怀雨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即刻起身挡在凌朔身前,轻轻隔开胡静的动作,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
“妹妹好意我们都懂,只是朔儿肌肤敏感,素来戴不得珠石饰物,一沾便会发痒泛红,实在消受不起。还望妹妹体谅,不要强求。”
她目光紧紧锁住那串手链,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胡静城府极深,步步算计,绝不可能真心给凌朔祈福送礼。
这串看似无害的细珠手链,内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毒手段,或是用料阴寒,或是暗做手脚,一旦日日贴身佩戴,后患无穷。
胡静被生生阻拦,脸色彻底沉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语气越发委屈:
“嫂嫂处处这般防着我,实在叫人寒心。我身怀有孕,早已无心争斗,只盼府中和睦,孩子们都平平安安。不过一份简单生辰贺礼,却被再三抵触,倒像是我满心歹意,处处害人一般。”
短短几句话,便将自己塑造成隐忍和善、屡屡被排挤的可怜人,反倒衬得德军夫妇不近人情、狭隘多疑。
好好一场温馨生辰家宴,霎时间风云暗涌,气氛瞬间紧绷僵硬。
胡凌朔怯怯躲在爹娘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宋怀雨的衣角,方才生辰的欢喜雀跃,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清澈的眼眸里蒙起一层淡淡的惶恐,小小年纪已然明白。
只要胡静一日还在胡府,一日记恨于他,
他便永远逃不开无尽的算计与刁难,安稳度日,从来都是奢望。
这一串看似精致无害的祈福手链,便是胡静精心谋划的第二重阴局。
外表温情脉脉,暗藏歹毒用心,借着长辈身份与生辰由头步步紧逼,借太姥爷的偏袒施压,步步紧逼,防不胜防。
喧闹花厅,笑语消散,暗流汹涌。
一场本该喜乐的九岁生辰,终究被无边算计浸染,
胡静的新一轮加害,已然明目张胆,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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