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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已经彻底击穿了这栋老旧家属楼的物理防御。魏文山和魏知明白天出去抢药,药没抢到,反而被打得浑身是伤。此刻两兄弟正缩在角落里,疼得直哼哼。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白气甚至能在眉毛上结出白霜。
两个发烧的孩子因为没有退烧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魏娟和弟媳抱着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知明……冷……太冷了……我们要冻死了……”魏父蜷缩在被子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着!把所有衣服都穿上!”
魏知明捂着青肿的脸颊,暴躁地吼道。
他以为只要熬过今晚就好。
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老旧小区的墙体保温层早已老化,墙壁里的老旧镀锌水管,里面的水正在被极寒迅速冻结成冰。
水结冰,体积膨胀。
晚上十一点半。
就在这十口人冻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客厅的墙壁内炸开!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墙皮破裂声响起。
还没等魏知明反应过来,客厅那面靠近卫生间的承重墙上,一条粗大的水管瞬间崩裂!
在强大的水压下,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像高压水枪一样,呈扇形疯狂喷射而出!
“啊——水,哪来的水?”
睡在水管正下方地铺上的魏文山一家,瞬间被这刺骨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我的物资!快抢救物资!”
魏知明看着那水柱直直地喷向堆放在客厅角落的纸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一切都晚了。
喷涌而出的自来水在接触到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后,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开始迅速结冰!
魏文山一家人的衣服被浇湿,冷风一吹,衣服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黏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
“哥!救命啊!要冻死了!”魏文山发出凄厉的哀嚎。
满地的物资——那些魏知明花了大半积蓄买来的泡面、饼干、卫生纸,全部浸泡在水里,然后被死死地冻在了地板上。
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溜冰场。
“关水闸!快去关水闸!”魏父声嘶力竭地喊着。
魏知明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的楼道,用冻得僵硬的手死死地拧上了总阀门。
水停了。
但屋内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被冰水浇透的几个人冻得嘴唇发黑,浑身抽搐,如果不立刻烤火,绝对活不过半个小时。
“火……生火……必须生火……”
魏知明的大脑在极度恐慌中疯狂运转。
发电机不能在屋里开,会死人的。没有炭,没有柴火。
他的目光,突然死死地盯住了主卧里那套极具奢华感的实木大床,以及占据了半面墙的欧式实木大衣柜。
那都是苏湄当年用自己的积蓄,为了结婚精心挑选的高档家具。
“劈了!把这些破木头都给我劈了烧火!”
魏知明像疯了一样,找出一把装修时留下的羊角锤和生锈的菜刀,冲进主卧,对着那张昂贵的实木大床疯狂打砸。
魏文山也拖着冻僵的身体过来帮忙。
为了活命,这群人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很快,名贵的实木家具被劈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块,堆在客厅中央没有被水淹没的一块空地上。
魏知明撕了几本书做引火物,点燃了木块。
火焰升腾而起。
微弱的热量让一家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十口人立刻像看见屎的苍蝇一样,死死地围在火堆旁,贪婪地烤着火。
然而,现世报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他们根本不懂,这种经过抛光、刷了多层甲醛清漆和环保漆的高档实木家具,在没有充分燃烧和排烟管道的封闭室内燃烧,会产生极其可怕的后果!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滋滋”的燃烧声,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黑烟从火堆里滚滚升起!
这黑烟里夹杂着大量有毒的化学气体,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因为外面太冷,他们把窗户缝隙都用胶带封死了,这栋毛坯房一样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任何通风!
“咳咳咳!咳咳咳!”
最先受不了的是两个生病的孩子,直接被毒烟熏得翻了白眼,剧烈咳嗽起来。
“这烟怎么这么辣眼睛!咳咳!”张长芳捂着口鼻,眼泪狂流,被熏得连连作呕。
“老大……我……我喘不上气了……”
一直患有慢性哮喘的魏父,在这浓烈的毒烟刺激下,哮喘病瞬间发作。他捂着胸口,脸色涨得紫红,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倒在冰冷的地上抽搐。
“爸!爸你怎么了!”魏知明慌了神。
“开窗!快开窗啊!要被熏死了!”魏娟连滚带爬地去撕窗户上的胶带。
可窗户一开,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刚升起的一点点温度被瞬间带走,反而把燃烧的火苗吹得四处乱窜,差点点燃了旁边的被褥。
关上窗,被毒烟熏死;打开窗,被极寒冻死。
魏家十口人,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大年三十晚上,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冰冷的污水、硬邦邦的地板、刺鼻的毒烟、发作的疾病……
魏知明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毒烟熏得满地打滚的家人,又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焦黑的昂贵木料。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合着黑灰流了满脸。
“为什么……我明明重生了……我明明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他对大自然的蔑视,对他人的算计,最终换来的下场。
……
此时,时针悄然跨过了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年到来了。
高地别墅里,温暖的果木炭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
苏湄将吃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用蓄水池里的水简单清洗。
魏诚已经吃饱喝足,趴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轻盈保暖的羽绒被。
苏湄端着一杯热红酒,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俯视着下方那座被冰封在极寒与黑暗中的城市。
风雪交加中,不知道有多少老旧小区里正上演着水管爆裂、火海挣扎的惨剧。
但苏湄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新年快乐,诚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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