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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殇抱着苏瑶在黑石城的废墟中狂奔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追兵气息忽远忽近,那些黑衣修士像是跗骨之蛆,无论他怎么改变方向,总是能在几个呼吸之内重新锁定他的位置。墨殇知道,不是那些人的追踪本领有多高明,是他体内的母核太过显眼了——在黑石城这种灵力稀薄的蛮荒废墟中,母核就像黑夜里的篝火,隔着几十里地都能被修士感知到。
“放我下来。”怀里传来苏瑶沙哑的声音,“你自己走,带着我谁都逃不掉。”
墨殇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少女脖子上的指痕已经从深紫色转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青黑色,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因为窒息而微微发紫,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亮得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溪水,倒映着他的脸。
“不放。”墨殇只说了两个字,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苏瑶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墨殇的胸口,淡黄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那圈银白色的小花擦过墨殇的手背,柔软的布料上沾着几滴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湿痕。
前方的废墟中出现了一个洞口。那是一个斜斜向下的裂缝,藏在一堵倒塌了半边的石墙后面,裂缝边缘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墨殇没有犹豫,抱着苏瑶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得多。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的岩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墨殇将灵力灌注双脚,在黑暗中凭着感知向前疾走。身后的追兵气息在裂缝入口处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但很快,那股气息便重新移动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他们没有发现这个洞口。
墨殇放缓了脚步,终于有机会打量四周。这条岩缝比他想象中深得多,斜斜向下延伸了至少数十丈之后,地势才渐渐平坦下来。脚下的岩石从干燥的火山岩变成了湿滑的石灰岩,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那股霉味中也渐渐混入了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是地下暗河。”苏瑶忽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不少,“黑石城下面有一条地下暗河,我爹的地图上标注过。暗河的河道四通八达,有些支流甚至能通到寒渊那边。”
墨殇停下脚步,将苏瑶放了下来,让她靠在一处干燥的岩壁上。少女的双脚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站稳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淡黄色的手帕,沾了些岩壁上渗出的水,轻轻敷在脖子上的指痕处。冰凉的岩水触及伤口的瞬间,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疼吗?”墨殇问道。
苏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被雨打湿了却还在努力开放的花。“有一点。”
墨殇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默默递给她。苏瑶接过布条,低头将它缠在脖子上。她的手指很细,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缠绕着,淡黄色的手帕被岩水浸湿了贴在伤口上,外面再裹上墨殇撕下的灰色布条,看上去有些滑稽。
“丑吗?”她抬起头,那双极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
“不丑。”墨殇说。
苏瑶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岩洞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水声。不是滴水的那种叮咚,而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大量的水在地下深处奔涌。墨殇循着水声走去,穿过一条低矮的岔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真的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面宽约五六丈,河水呈深黑色,在幽暗的岩洞中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只有偶尔翻起的一朵浪花和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证明它是活的。河面上方,无数钟乳石从穹顶垂下,长短不一,密密麻麻,在墨殇掌心灵力的微光映照下泛着潮湿的光泽。河岸边是一条窄窄的碎石滩,滩上散落着不知从何处冲来的枯枝和碎石,还有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墨殇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根骨头。不是人的,太大了,一根腿骨就有他手臂那么长,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是某种大型凶兽的遗骸,被更凶残的东西吃剩后顺着暗河冲到了这里。
“这条暗河里有东西。”墨殇站起身,将苏瑶往身后拉了拉。
话音刚落,河面上便翻起了一朵格外大的浪花。不是水流的自然翻涌,是什么活物从水下经过时带起的波动。墨殇催动灵力将感知延伸出去,但暗河的水似乎有一种隔绝感知的特性,他的感知只能探入水面下一尺左右,再深便是一片混沌。
“我们沿着河岸走。”墨殇做出决定,“暗河的支流既然能通到寒渊,顺着水流的方向总能找到出口。黑石城现在不能回去,夜魅的人还在上面搜。”
苏瑶点了点头,跟在墨殇身后,两人沿着碎石滩朝暗河的下游方向走去。岩洞中很暗,只有墨殇掌心里亮着的一点银白色灵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钟乳石上的水珠滴落在河面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弹奏一支无人听过的曲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瑶忽然开口了。
“墨殇。”
“嗯?”
“你为什么不让夜魅拿到核心碎片?”
墨殇的脚步顿了顿。“因为你被她掐着脖子。”
“可是核心碎片对你很重要。”苏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我爹说过,灵主转世如果集不齐核心碎片,封印玄门的时候就会失败。三千年前那位灵主就是因为少了一枚核心碎片才——”她没有说下去。
墨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灵力的微光映在少女脸上,将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脖子上缠着的布条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伤口。
“你爹还说过什么?”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我爹说过,灵主转世不能有牵挂。牵挂越多,封印玄门的时候破绽就越多。魇主最擅长的就是找到这些破绽,从内部击溃灵主的意志。”她抬起头,那双极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所以我一直不敢来找你。我哥也不让我来。他说我来了,就会变成你的破绽。”
墨殇没有说话。
“可是我还是来了。”苏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我在玄清宗等了一个月,每天都在想,你走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母核有没有反噬你,会不会像三千年前那位灵主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玄门,再也没有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声,“我想着,就算变成破绽也没关系。至少在你走进那扇门之前,有人陪着。”
岩洞中安静得只剩下暗河的低沉轰鸣和钟乳石上水滴落下的叮咚声。墨殇站在原地,掌心里的银白灵光微微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瑶的头顶。
“走吧。”
苏瑶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使劲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走了没几步,苏瑶的手悄悄伸过来,拉住了墨殇的袖口。不是之前那种紧张的攥紧,只是轻轻地拉着,像是怕走散了。墨殇没有甩开。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岩洞忽然收窄,河面在这里被挤压成了一道只有丈许宽的狭窄水道,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浪花翻涌的声音比之前大了数倍。而在水道尽头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约莫一人来高,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不是水流冲刷形成的。水流冲刷出的洞口边缘会有棱角和碎屑,但这个洞口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进进出出磨光了。墨殇在洞口前蹲下,掌心的灵光照向洞内。洞壁同样是那种不自然的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在灵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这是什么?”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墨殇没有回答。丹田中的母核正在微微震动,那种震动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有灵源珠碎片在附近。而且不止一枚。碎片的波动从这个洞口深处传来,驳杂而密集,至少有七八枚。
但让他警觉的不是碎片的数量,而是母核震动中夹杂着的那一丝极细微的收缩。示警。母核在示警。
“洞里有东西。”墨殇缓缓站起身,右手握住了柴刀,“而且是吞过灵源珠碎片的东西。”
苏瑶立刻将那枚刻着“瑶”字的玉佩握在掌心。青木真人的神念已经在黑石城地宫中消散了,但这枚玉佩本身依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护身法器,里面蕴含的灵力虽然不能再凝聚成神念化身,用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还是够的。
“进不进?”苏瑶问道。
墨殇沉默了几息。身后是夜魅的追兵和那座暂时拿不到核心碎片的黑石城,前方是藏着七八枚灵源珠碎片的未知洞穴。没有多少选择。
“进。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个光滑得诡异的洞口。洞内的空气湿冷黏腻,那股半透明的黏液几乎覆盖了整条洞壁,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墨殇将灵力的光芒收敛到最小,只留指尖一点微光勉强照明。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环境中,光亮有时候不是帮手,是靶子。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坡度比之前的岩缝还要陡。走了约莫盏茶工夫,脚下的黏液越来越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了没过脚踝的黏稠液体。那股气味也变得越来越浓——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味道,像是腐烂的鱼虾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分泌物,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苏瑶用袖子捂着口鼻,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但她一声没吭,紧紧跟在墨殇身后。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墨殇停下脚步,掌心的灵光向前照去。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暗河经过的那个岩洞还要大上数倍。穹顶高达二十余丈,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下,长短粗细不一,像是一排排倒悬的利剑。溶洞的地面被那片黏稠的液体完全覆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地下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的钟乳石,在墨殇的灵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湖中央有一座凸起的岩石,像一座小小的岛屿。岩石上盘踞着一条蛇。
不,不是蛇。
那条东西的身体比蛇粗壮得多,从头到尾至少有十几丈长,最粗的地方比墨殇的腰还粗。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生着细密的倒刺。它的头部呈扁平的三角形,两只眼睛足有拳头大小,瞳孔是竖着的,呈暗金色。嘴部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尖牙,牙尖上还挂着一丝丝黏稠的涎液。
最让墨殇瞳孔收缩的,是它的额头。那条巨蛇的额头正中,嵌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由七八枚灵源珠碎片融合而成,深深嵌在它的颅骨之中,周围长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肉瘤,将碎片牢牢包裹住。
这条蛇吞过灵源珠碎片。不止吞了,还将碎片与自己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母核的震动变得剧烈起来,那股饥渴感和示警的收缩感交织在一起,让墨殇的丹田一阵翻涌。他需要那些碎片,但这条蛇明显不好对付。能在这种地下深处占据一整座溶洞作为巢穴、还能将灵源珠碎片融合进血肉的存在,绝对不是普通的凶兽。
巨蛇的暗金色瞳孔缓缓转动了一下。它发现他们了。
没有嘶鸣,没有警告。巨蛇的身体猛地一弹,整条蛇身从岩石上弹射而出,带着一股腥风朝洞口扑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十几丈长的身躯在黏液中滑行,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眨眼间便扑到了墨殇面前。
墨殇一把将苏瑶推到身后,柴刀出鞘。银白色的刀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狠狠斩在巨蛇的头顶。铛的一声,火花四溅。柴刀斩在暗红色的鳞片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巨蛇的鳞片坚硬得远超想象,比寒渊里那些白狼的皮毛还要夸张得多。
巨蛇吃痛,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墨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个人被甩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黏液减缓了一部分冲击,但后背依然传来一阵剧痛,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墨殇!”苏瑶惊呼一声。
巨蛇没有追击墨殇,暗金色的瞳孔转向了苏瑶。它的嘴缓缓张开,上下颌几乎张成了一个直角,露出喉咙深处一团更加明亮的银白色光芒。那团光芒比它额头上那七八枚碎片加起来还要亮——喉咙深处,还有更多的碎片。
这条蛇体内的灵源珠碎片,不止额头上那些。总数至少在十五枚以上。
墨殇从洞壁上滑落下来,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黏液中。丹田中的母核在咆哮,银白色的漩涡疯狂旋转,那股吞噬欲几乎要压过理智。十五枚碎片,如果能全部吞掉,他至少能突破到聚气境后阶,甚至圆满。
但首先,他得活下来。
巨蛇的嘴张大到极限,喉咙深处那团银白光芒猛地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灵力波动朝苏瑶轰去。
墨殇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到苏瑶身前,柴刀横挡。
轰!
银白光芒撞在柴刀上,刀身上那两道裂痕同时扩大,第三道裂痕从刀尖处延伸开来。墨殇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光柱推着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堪堪停下。双臂的衣袖已经碎成了布片,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但他接住了。
聚气境中阶的灵力全部灌注在柴刀上,母核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光膜,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巨蛇的暗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它收回了光柱,头颅微微后仰,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能够挡住它一击的人类。就在它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瞬间,苏瑶从墨殇身后冲了出来。
她的手里握着那枚玉佩。玉佩上爆发出的不是攻击性的灵力,而是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光芒照在巨蛇身上,没有任何伤害,但巨蛇的动作忽然迟缓了下来。不是被束缚,是被安抚。青光照耀下,巨蛇暗金色瞳孔中的凶光竟然渐渐消退了几分,竖瞳缓缓扩张,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这枚玉佩是我爹用青木养脉诀温养了几十年的护身法器。”苏瑶的声音又快又急,“青木养脉诀的核心是温养经脉、化解戾气,这道青芒可以暂时安抚它的凶性。但这个法子撑不了太久,它的戾气太重了,最多几十息就会恢复。”
墨殇没有犹豫,趁着巨蛇被青芒安抚的短暂间隙,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上了蛇身。黏稠的鳞片在他脚下打滑,他手脚并用,沿着粗壮的蛇身向上攀爬。巨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微微扭动,但青芒的安抚效果还在,它的动作迟缓而无力。
墨殇爬到了蛇头的位置。额头正中,那团被肉瘤包裹的银白光芒就在眼前。七八枚灵源珠碎片嵌在颅骨之中,周围的肉瘤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独立的生命。墨殇举起柴刀,刀身上三道裂痕在灵力的灌注下发出刺目的银光。
一刀斩下。
肉瘤应声而裂,一股暗红色的脓血喷涌而出,溅了墨殇满脸。那股气味比溶洞中的黏液还要腥臭十倍,但他顾不上这些。肉瘤裂开之后,里面的灵源珠碎片完全暴露了出来。七八枚碎片被一层薄薄的骨膜包裹着,嵌在颅骨的凹陷处,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墨殇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团碎片。
母核的吸力猛然爆发。七八枚碎片同时化作银光,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经脉。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不是一枚一枚地融入,而是七八枚同时涌入。银光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九条经脉,将经脉撑得几乎要炸开。
痛。撕心裂肺的痛。
墨殇咬紧牙关,引导着这股狂暴的灵力沿着九条经脉运转。第十条经脉的关隘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冲破。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七八枚碎片的力量同时爆发,直接冲开了三条经脉。
聚气境后阶。
然后是圆满。
十二条经脉全部打通,灵力在全身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循环。丹田中的母核猛地膨胀了一倍,银白色的漩涡从鸽卵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灵力在十二条经脉中疯狂运转,每运行一个周天,便有一丝更加凝实的灵力从漩涡中分离出来,融入经脉之中。
聚气境圆满。距离第三境开元境,只差一步。
巨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额头上的碎片被夺走,那股剧痛让它从青芒的安抚中彻底挣脱出来。它的身体猛地一甩,将墨殇从头顶甩飞出去。墨殇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苏瑶身边,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巨蛇的暗金色瞳孔中燃烧着怒火,嘴再次张大,喉咙深处那团更亮的银白光芒剧烈闪烁。这一次它要喷出的,是全部碎片的力量。
墨殇一把揽住苏瑶的腰,全力催动刚刚突破的聚气境圆满灵力。十二条经脉同时运转,他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箭矢朝溶洞的另一端冲去。身后传来巨蛇愤怒的嘶鸣和银白光芒轰击在岩壁上的巨响,整座溶洞都在震颤,钟乳石从穹顶断裂坠落,砸在黏液中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墨殇抱着苏瑶冲进了溶洞另一端的一条岔道。这条岔道比来时的通道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墨殇将苏瑶推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两人在狭窄的岩缝中拼命向前挤。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了,巨蛇的身体太过庞大,无法进入这条狭窄的岔道。它的嘶鸣声从岔道口传来,带着愤怒和不甘,但始终没有追进来。
不知在狭窄的岩缝中挤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不是墨殇掌心的灵光,是真正的光。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
出口到了。
墨殇从岩缝中钻出来,发现他们来到了黑石城废墟的另一端。这里距离之前塌陷的石殿至少有十几里远,四周是低矮的残垣断壁,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废墟照得一片银白。
苏瑶也从岩缝中爬了出来。她的淡黄色衣裙上沾满了黏液和尘土,裙摆那圈银白色的小花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脖子上缠着的布条松了一半,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指痕。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被黏液黏在脸颊上。
但她笑了。
站在月光下,脏兮兮的,狼狈不堪的,笑得像一朵被雨淋透了却还在努力绽放的花。
“我们逃出来了。”
墨殇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
就在这时,他的笑容凝固了。丹田中的母核猛地一震,那股震动的方式他从未体验过。不是示警,不是感应碎片,不是回忆,而是一种——召唤。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石城废墟的中央呼唤他。
墨殇转过身,望向黑石城中央那座已经塌陷的石殿方向。月光下,塌陷的废墟中,有一点银光正在微微闪烁。那光芒极淡,隔着十几里的距离几乎看不见,但墨殇看得清清楚楚。
核心碎片。微缩玄门中的那枚核心碎片,正在发光。它在召唤他。不是夜魅的禁制牵引,是核心碎片本身,正在主动召唤母核。
“怎么了?”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墨殇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深处,银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母核和核心碎片之间的共鸣,在他突破到聚气境圆满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那枚核心碎片感应到了母核的成长,开始主动呼唤他。不需要禁制破解,不需要外力牵引,是碎片本身在选择宿主。
但墨殇也知道,夜魅一定还守在塌陷的石殿附近。那个女人不会轻易放弃核心碎片。她要的是一个“成熟”的母核,而现在突破到聚气境圆满的他,在她眼里恐怕已经足够“成熟”了。
墨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二条经脉在皮肤下微微搏动着,银白色的灵力光芒从掌心透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聚气境圆满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
还不够。对上夜魅,这点力量依然不够。
但他必须回去。
核心碎片在召唤他。如果他不去,那枚碎片迟早会被夜魅用某种方法强行取走。到那时候,想要再夺回来,只会更难。
“苏瑶。”墨殇开口了。
“嗯?”
“你在这里等我。”
苏瑶的脸色变了。“你要回去?不行!夜魅还在那里,你现在回去就是——”
“核心碎片在召唤我。”墨殇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不去,它就会被夜魅拿走。我已经丢了一次机会,不能再丢第二次。”
苏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墨殇的袖口。她低下头,脏兮兮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苏瑶抬起头,那双极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的声音很稳。
“活着回来。”
墨殇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像之前在岩洞里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
他转过身,朝黑石城中央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废墟的碎石和瓦砾上,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塌陷的石殿。
苏瑶站在原地,淡黄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痕。她没有擦,只是将那枚刻着“瑶”字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玉佩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青色光芒,很淡,但很温暖。
像某个人拍她头顶时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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