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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书沈文渊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下首坐着长子沈明琛,以及三名心腹幕僚。密室无窗,只靠四壁的青铜灯盏照明,火光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诡异。“父亲,北狄那边又催了。”沈明琛将一封密信推到案上,“他们说若大婚当日还不能得手,之前的约定……便作废。”
沈文渊看都不看那信,指尖敲击着紫檀桌面:“作废?他们以为这是在草原上做生意,想反悔就反悔?”
一名幕僚低声道:“大人,北狄人不可信。他们分明是想借我们的手除去谢家女,再嫁祸给展朔,一石二鸟。若真成了,他们既除了谢家这个主战派支柱,让边关的林焕知不满朝廷,又能让锦衣卫与文官集团彻底对立,朝局必乱。”
“我知道。”沈文渊冷笑,“可他们忘了,这是在京城,不是在他们草原。”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江山万里图》前,伸手在画卷某处一按。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内里暗格。格中整齐码放着数十封密函,以及数枚不同制式的令牌。
“北狄人想玩借刀杀人,那我们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刀’。”沈文渊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诡异的蛇纹,“明琛,动用‘影蛇’。”
沈明琛瞳孔骤缩:“父亲!‘影蛇’是我们在宫中埋得最深的钉子,若此刻动用……”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沈文渊将令牌扔给他,“大婚当日,我要谢澜音‘暴病而亡’,死因要查不出破绽。至于展朔……”
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背个‘克妻’的名声,够他消受几年了。”
另一名幕僚迟疑道:“可是大人,皇帝那边已经警觉。昨日宫中传出消息,大婚当日要加派兵力,北狄使团也会被严密监控。我们若在此时动手,恐怕……”
“正因为皇帝警觉,我们才更要动手。”沈文渊坐回主位,“所有人都觉得沈家此刻该夹起尾巴做人,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最安全的时候。”
沈明琛握紧手中令牌:“儿子明白。只是展朔那边,他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若被他察觉……”
“察觉又如何?”沈文渊冷冷道,“他展朔再厉害,大婚当日也要按礼制行事。拜堂、宴客、洞房——每一步都是规矩,每一步也都是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松懈的时候,递上最致命的一刀。”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许久,沈文渊缓缓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尊青铜鼎前。
“展朔动了我沈家的女儿,”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便要让他明白——这九重宫阙下的天光云影,从来不是一只鹰犬,可以抬头直视的。”
“他以为娶了谢家女,便能洗去一身血腥,换张人皮登堂入室?”沈文渊嗤笑一声,眼中寒光如刀,“本官偏要叫他知晓,这京城的风往哪儿吹,雨往哪儿落——”
“终究还是沈家说了算。”
展府书房。
沙盘推演已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沙盘上精细还原了从谢府到展府的全部路线,以及沿途所有建筑、巷道、制高点。上百枚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插在沙盘各处,颜色形状各异。
展朔负手立在沙盘前,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项达、清风、细雨以及三名千户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大人,最新情报。”项达将一枚竹简放在案上,“北狄使团今日又有三人以‘突发急病’为由,未出现在鸿胪寺安排的行程中。我们的人跟踪发现,他们去了黑水巷。”
“黑水巷……”展朔指尖点在沙盘某处,“隆昌货行。果然还是那里。”
项达:“大婚当日路线已定,沿途所有制高点都已安排弩手,共七十二处。”一名千户禀报,“锦衣卫明哨三百人,暗桩一百二十人,另有二百人混在观礼百姓中。九门提督那边也调派了五百兵卒协助封街。”
展朔颔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红线:“迎亲队伍从谢府出发,经朱雀大街、永安桥、长乐坊,最后抵达展府。全程三里,需行一个时辰。这一路上——”他指尖重重点在几个位置,“永安桥下水流湍急,长乐坊巷道复杂,这两处最易设伏。”
“属下已在这两处加派双倍人手。”项达道,“永安桥下已潜藏水鬼十人,长乐坊所有巷道入口都已设下绊马索、铁蒺藜。”
展朔却摇头:“不够。”
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幅更精细的图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常人难以注意的细节:“永安桥东侧第三根桥柱有裂缝,可藏炸药。长乐坊‘王记绸缎庄’的阁楼,窗户正对街道,是绝佳的弩箭射击点。这些地方,都要搜。”
三名千户面露钦佩,连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众人领命退下后,书房内只剩展朔与项达二人。
项达犹豫片刻,低声道:“大人,还有一事……二皇子府昨夜有异动。轩辕靖霆虽在禁足,但他的几个心腹侍卫却频繁出入,似乎在与宫中人传递消息。”
展朔眸色一沉:“宫里?谁?”
“目前只查到是长春宫的人。”项达声音压得更低,“长春宫住的是……李婕妤。她是沈家送进宫的人。”
沈家、二皇子、宫中嫔妃……这条线串联起来,让展朔心头警铃大作。
“盯紧李婕妤,看她这两日接触过谁,经手过什么物品。尤其是——”展朔顿了顿,“吃食、香料、衣物。大婚当日宫中赐下的合卺酒、喜饼,都要再三查验。”
“是!”
项达退下后,展朔独自走到窗前。暮色渐沉,天际最后一缕霞光将云层染成血色。他望向谢府的方向,那座府邸此刻应该已是红灯高挂,喜气洋洋。
宗人府西侧的禁足院内,轩辕靖霆砸碎了今日的第三套茶具。
“凭什么!”他双眼赤红,状若疯癫,“孤是皇子!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凭什么要禁足三月!凭什么不能娶谢澜音!”
伺候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无人敢应。
院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影闪入。来人披着黑色斗篷,帽檐压低,看不清面容。他挥手屏退众人,待屋内只剩轩辕靖霆一人时,才摘下帽子——竟是沈明琛。
“殿下。”沈明琛躬身行礼。
轩辕靖霆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明琛!你来得正好!帮孤出去!孤要去婚礼!孤要……”
“殿下冷静。”沈明琛扶他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就算去了,又能如何?当众抢亲?还是大闹婚宴?”
“我……”轩辕靖霆语塞,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可孤不甘心!谢澜音本该是孤的!是孤先向父皇求的赐婚!是太后!是太后硬把她指给了展朔!”
沈明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依旧恭敬:“殿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若殿下真的心有不甘,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轩辕靖霆猛地抬头:“什么转机?”
沈明琛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若谢澜音在大婚当日‘暴毙’,这婚事自然作废。”
轩辕靖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病态的光:“暴毙?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沈明琛退后一步,躬身道,“臣只是觉得,殿下情深义重,不该受此委屈。至于该如何做……殿下是聪明人,自有决断。”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西域来的‘醉梦散’,服下后如同死亡,三个时辰后自然醒来,无任何痕迹。殿下或许……用得上。”
说完,他重新戴好斗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轩辕靖霆盯着那枚瓷瓶,眼神从挣扎到疯狂,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抓起瓷瓶,紧紧握在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澜音……别怪我。”他喃喃自语,“孤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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