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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克莱因终于从那种混沌的、黏糊糊的状态里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清晨色变成了上午色。他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好像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特别不讲道理的战斗——没有铠甲,没有法杖,连施法的理智都不剩半分。
两个人都喘着。
奥菲利娅趴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金发乱得不成样子,一绺一绺黏在脖子和肩膀上。她没说话,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身上薄薄一层汗,贴在他皮肤上的地方是潮的、热的。
克莱因也没说话。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像是被人用清洁术洗过一遍——什么想法都没剩下,干干净净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把奥菲利娅搭在脸颊边的头发拨开了一点。
手指碰到她鬓角的时候,触感是湿的,带着汗意和体温。她没动,也没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喉咙里会滚出一个很小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没缓过来还是单纯在撒娇。
克莱因选择默认后者。
“得起了。”他开口,嗓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奥菲利娅没反应。
“真得起了。”
“……嗯。”
嗯完了,没有后续动作。她的睫毛扫在他锁骨上,痒得像是小虫子在爬。
克莱因等了一会儿。“你不动我也起不来。”
因为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算重——以她的骨架来说,体重大概不会超出他的预估太多——但问题不在重量,在于肌肤相贴的面积太大了,每一寸都是负担。另一种意义上的负担。
奥菲利娅这才像刚意识到这件事一样,慢了半拍地撑起身子。她的动作有点僵,腰部使力的时候微微滞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翻身坐到了旁边。
被子滑下去。
晨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铺了上来。
虽然该看的不该看的克莱因都看了个完整,但这种光天化日、神志清醒状态下的视觉冲击还是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昏暗灯光里是印象派,早晨阳光下是超写实主义。细节清晰得令人心跳加速。
然后他的视野瞬间一黑。
奥菲利娅俯身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战场上练出来的精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他的眼眶上。从判断到出手,不超过零点三秒。
“不许看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凶劲儿是真的。
克莱因乖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了。”
“我闭着眼呢。”
“你刚才没闭。”
这倒是没法反驳。
奥菲利娅的手心是热的,掌根卡在他鼻梁上,五指扣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漏不进来。克莱因能感觉到她手指微微在抖。
克莱因心里软了一下,面上不显。“我闭了,真闭了。”
奥菲利娅没立刻松手。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那双眼睛确实老实闭着了,眼皮下面没有偷偷转动的迹象,这才把手撤回去。
撤回去的时候指尖从他脸上蹭过,那一下很轻,从眼角划到颧骨,像是羽毛尖拂过纸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克莱因没敢睁眼确认。但他觉得那一下的触感会在脸上停留整整一天。
床单窸窸窣窣地响。
克莱因闭着眼听她翻身起来的动作——被子被掀开的声音,床垫轻微回弹的震颤,然后是赤脚落地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极短的抽气。
很轻,压在喉咙里。大概是某个地方使力的时候有点酸。
他咳了一声。“要不要——”
“不要。”
拒绝得斩钉截铁,连他话都没等说完。语气的坚决程度堪比战场上下达撤退命令。
克莱因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个人身上都是黏腻的。昨晚折腾完谁都没力气收拾,早上又来了一回——总之现在这个状态去浴室,未免太过微妙。
那一路上从卧室到浴室少说也有二十步走廊,万一碰上仆人,那场面的尴尬程度足以让两个人就此隐退,找一座没有人烟的山头住到天荒地老。
“放个清洁术吧。”奥菲利娅的声音从床尾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像是刚才那些喘息和颤抖都是别人的事。
克莱因闭着眼抬手,凭感觉起了个法阵。
二阶的清洁术,不复杂,属于生活类法术里最基础的那一档。
淡蓝色的微光从法阵中扩散开来,轻柔地扫过两个人。
黏腻感消退,皮肤上恢复了清爽。
连头发都顺了不少,那些因为汗水而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重新变得干燥柔顺。
奥菲利娅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效果不错。
然后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克莱因闭着眼听——布料抖开的声响,衣摆滑过皮肤的细微摩擦声,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的轻响。
节奏极快,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跟上战场前穿铠甲的效率有得一拼。
“好了。”
克莱因睁开眼。
奥菲利娅站在窗边,衣装整齐,头发随手拢到了一侧,露出干净的侧脸和线条利落的下颌。晨光打在她身上,把那身素白色的衬衣照得微微泛光。
端正、利落、无懈可击。
和刚才那个趴在他胸口喘气、头发贴在他皮肤上的人判若两人。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
耳朵尖却是红的。
克莱因没戳破这个细节。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凉意贴上后背。
奥菲利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窗户。
“……你也穿上。”
声音平得不能再平。但那个“也”字咬得微微重了一点。
克莱因笑了一声,没出声,免得被她听到了又说他得瑟。
起身去找自己的衣服——昨晚扔的位置有点分散,裤子在床脚团成一团,衬衫不知道怎么甩到了椅背上,离床足有两米远。
他穿衣服的速度远没有她快,但也没拖拉。扣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奥菲利娅虽然面朝窗户,但脑袋的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
在偷看。
克莱因假装没注意到。
他很体贴地放慢了最后几个动作,让她多看了两秒。
扣好扣子,理了理袖口。克莱因走到她身旁,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
院子里的阳光已经铺满了石板路面,仆人们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风把烟柱吹歪了,弯弯曲曲地散进干净的天空里。
普通的一个上午。
和以往任何一个上午都没有区别——除了他们两个都比往常晚起了将近两个时辰。
奥菲利娅看着窗外,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的晨练没做。”
“嗯。”
“昨天的也没做。”
“嗯。”
她又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仆人互相招呼的声音,混着水桶落井的扑通声,日常得不能再日常。
然后她说——
“都怪你。”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
克莱因没有为自己辩解。
主要是辩无可辩。
而且他怀疑,就算自己辩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很识相地“嗯”了一声。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花圃的气味,把奥菲利娅拢到一侧的头发吹散了几缕。
金色的发丝飘起来,在阳光里亮了一下,扫过克莱因的肩头。
她没去理会那几缕头发。
克莱因替她拢了回去,顺手把那些碎发别到她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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