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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百毒上人的声音在颤抖。
十年前，他就经历过这一幕。
蟾婆愣住，「老毒物，你说什麽？」
百毒上人没有理她，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只暗红色的眼球。
「那一次，我杀了所有人。
「魏老四、铁娘子、苍髯道人————」
「最後我活了下来，拿到了那部《毒经》。」
「可是————」
百毒上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麽这段记忆会消失？出了秘境之後，我只记得捡到了毒经，完全不记得怎麽出的殿！」
「我以为是遗蹟的禁制让我忘了细节...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穹顶上那只漆黑的眼球。
「是你！」
「你修改了我的记忆！」
蟾婆脸色大变，下意识後退半步，看向百毒上人的眼神里多了层忌惮。
鲁老三的手也按在了棺材板上，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三个江湖汉子和四个赶屍学徒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百毒上人十年前就是杀光了所有人活着出去的，现在同样的规则，他会怎麽做？
「老毒物，你要对我们动手吗？」」蟾婆左手掩在身後，手指微微动了下。
百毒上人转过身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嘴角抽动了下。
「你们知不知道，进这处秘境之前，我已经在你们体内都下了毒？」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脸色骤变。
鲁老三按住丹田闭上双眼，蟾婆更是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诊脉。
几息之後，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每日饮食都用银针试过，还服了避毒丹，怎麽可能...
「银针？避毒丹？」百毒上人冷笑一声，「我用的毒，叫无相散，无色无味，银针探不出，避毒丹也解不了。」
「它会在你体内潜伏，等到我催动的时候..
「」
他擡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
「这就是我当年从那部《毒经》上炼出的毒功，万腐真元。」
蟾婆瞳孔骤缩。
她与百毒上人相交数十年，从未见他真正展露过这门功法。
每次对敌，他都只以毒丹，毒粉应付，她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手段。
原来这人一直在藏。
「那又怎样。」
鲁老三手一拍，棺材盖炸开，一道浑身漆黑覆满鳞甲的铁屍暴射而出，挡在他身前。
他同时从腰间扯下那枚墨绿色的避毒玉，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全身，「我这避毒玉虽挡不住你全部毒功，但撑个几十息不成问题。」
蟾婆也迅速扯下脖子上的药囊，倒出数枚蜡丸捏碎，将药粉涂满全身，又从怀中摸出那面辟毒铜镜，镜面符文大亮。
「老毒物，你以为我们没有防备？」她咬牙切齿，「跟你这种人打交道，老婆子我从来就没敢睡过踏实觉！」
百毒上人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有防备是对的。」
「可惜你们不知道，我已经突破凝煞境了。」
他右手一甩，那团暗绿色的真气骤然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射线，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三个江湖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射线已经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绿光从後脑勺飞出，带出三蓬细密的血雾。
三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身体僵直了片刻，皮肤迅速变成灰绿色。
四个赶屍学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百毒上人连看都没看，右手五指连弹，四道射线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四人後脑。
他们跑出不过五六步，便接连扑倒在地，身体在地面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七个炮灰，从出手到全灭，不过三息。
蟾婆和鲁老三同时变了脸色，「怎麽可能？」
凝煞境？
那已经不是凡俗的层次，而是真正踏入仙道门槛的境界！
他们两人能修炼到练气中期，已经算祖坟冒青烟，走了大运。
更是凭着手中的蛊虫和屍术，在左道中闯出了赫赫威名。
至於凝煞境，在百年前红月降临之後，整个左道中都没听说过有这种高手。
「你就不怕畸变吗？」鲁老三失声道，「红月过後，修为越高，越容易被污染。」
「正常途径，当然不行。」
百毒上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暗绿色真气，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丝不正常的红芒。
「你们不知道，其实还有另一处修行界，他们找到了在红月下修炼的方法。」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眼中懊悔之色渐浓。「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动手！」
蟾婆与鲁老三交换了一个眼神。
数十年的交情，一个眼色就足够。
蟾婆左手猛地一扬，袖中飞出一蓬细如尘埃的蛊粉，迅速朝百毒上人罩去。
与此同时，她腰间那根骨笛突然尖啸，蛰伏在大殿横梁上的蛊虫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赤背蜈蚣、金翅毒蛾、血顶蝇————
密密麻麻，何止千只？
鲁老三同时暴起，挡在他身前的黑鳞铁屍突然弹起，双手十指暴长出三寸长的黑色骨刺，从侧面扑向百毒上人。
两面夹击，配合天衣无缝。
换作任何一个练气期的高手，这一击都必死无疑。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名凝煞境。
百毒上人甚至没有动，只是擡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噗。」
蟾婆和鲁老三同时喷出一口黑血。
那一瞬间，两人体内潜伏的无相散猛烈发作。
蟾婆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狼狠攥住，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
她引以为傲的蛊虫群失去控制，在空中乱飞乱撞，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鲁老三的铁屍冲到半途突然僵住，随後浑身颤抖，竟然转过身来，一爪捅进了鲁老三的右肩。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铁屍挑了起来，鲜血四溅。
避毒玉挡得住外来的毒，却挡不住体内早已潜伏的无相散。
「我已经说过，你们防错了地方。」
百毒上人负手而立，表情有些扭曲。
他掌心中那团暗绿色的真气里，那一丝不正常的红芒正在迅速扩散，沿着他的经脉爬上小臂。
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蟾婆跪在地上，七窍渗血，却死死盯着百毒上人的手臂。
她见过畸变。
百年前，红月降临之後，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在突破练气中层的瞬间，浑身上下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球，然後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捏爆，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那种气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百毒上人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同一种气息。
「老毒物.........你也在畸变....
百毒上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肘部，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畸变？」
「你们管这个叫畸变？」
他擡起那只已经非人的手臂，五指张开，指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布满鳞片状的新生组织。
「不，他们管这叫......进化。」
鲁老三被铁屍挑在半空，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看到百毒上人的样子，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惨笑。
「进化？」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哈哈哈哈.......老毒物，你管这叫进化？」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还是人吗！」
百毒上人扭了下头，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脊椎似乎也在发生某种扭曲。
「人？」
「红月之後，这世上还有纯粹的人吗？」
他猛地一握拳，手臂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暗红色的光芒喷涌而出，化作细密的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
「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养蛊赶屍，以为自己还是人？」
「你们养蛊，让自己体内爬满蛊虫，竟然还以为自己是人？」
「你们赶屍的，最终归宿不也是将自己炼成了不人不屍的怪物？」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诡异的抽动一下，脊椎骨发出咔擦咔嚓的声响，整个人的身形都在拔高。
蟾婆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映出百毒上人那越来越非人的身影。
「你以为你找到了另一处修炼界，以为他们找到了规避红月污染的方法？」
「哈哈哈哈....
」
蟾婆也笑了起来，笑声比鲁老三更加凄厉。
「你被骗了！」
「根本没有什麽规避污染的方法！红月的污染是不可逆的！」
「你越强，污染就越深！你突破凝煞境後，就注定要变成...
」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被百毒上人打断的，而是自己身体发生了异变。
她的腹部突然隆起，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蠕动，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看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在疯狂游走。
那些蛊虫正在反噬宿主。
「啊！」
蟾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腹部的皮肤终於被撑破，无数蛊虫从破口处涌出，带着血水和内脏碎片，在地上铺成一片蠕动的地毯。
鲁老三看着这一幕，惨笑声更加凄厉。
「看见了吗，老毒物？」
「这就是我们的下场.....也是你的下场！」
他转过头，用尽最後的力气看向百毒上人。
「你以为你比我们强，你以为你找到了正确的路，可你跟我们一样，都是红月的祭品！」
「你早晚也要死在畸变之下！」
「早晚.....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他话音未落，铁屍的另一只爪子也捅进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贯穿。
鲁老三的眼睛瞪得滚圆，嘴角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最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百毒上人站在原地，看着蟾婆和鲁老三相继死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臂上的畸变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爬上他的脖颈。
「红月的祭品...
」
「不，我不是祭品..
」
「我是.....被选中的人..
」
他猛地仰头，脊椎发出一连串爆响，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一尺，衣衫被撑裂，露出的躯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
「只要彻底接受污染，就能突破红月的枷锁。」
「凝煞之上是筑基，筑基之後是结丹！」
「我要成仙！我要长生！」
话音未落，百毒上人身後的空气突然阴冷下来。
数不清的阴魂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涌出，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朝他席卷而去。
百毒上人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柱子後面，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灰白道袍，脸色蜡黄，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阴气。
来人正是鬼幡道人。
「那处修炼界的人说过......」
「你不是已经先走了？」
「先走？」
鬼幡道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蟾婆和鲁老三的屍体，「我要不说先走，现在早跟他们躺一起了。」
他将两面鬼幡插入地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
幡面上的符文骤然炸裂，无数阴魂从幡中涌出，铺天盖地，将整座大殿填满。
这些不是普通的阴魂。
每一只都被鬼幡道人用左道禁术祭炼了数年，怨气滔天，噬魂夺命。
一现身就咬住百毒上人的四肢，钻进他的七窍，啃噬他的魂魄。
「你以为突破凝煞境就无敌了？」
鬼幡道人的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根三寸长的黑色骨钉，夹在右手中指与食指之间。
骨钉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这是左道中最阴损的禁器之一，灭魂钉炼制一枚灭魂钉，需要用横死之人的肋骨，在乱葬岗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以施术者的鲜血浇灌，最後以自身一缕魂魄为引，将怨念封入骨中。
鬼幡道人炼了三枚，用了整整十年。
「去！」
灭魂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大殿中回荡。
百毒上人想要躲，但周围的厉鬼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
正处於畸变状态下的他，神魂污染严重，实力不足平时的三层。
骨钉精准射入他的眉心，直接贯入颅骨，只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灭魂钉入体的瞬间，伤口就被腐臭的黑气封住了。
他的屍体轰然倒地，灭魂钉钉入的位置冒出丝丝黑气，那具扭曲的躯体终於彻底沉寂。
大殿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灰白色的怨气如薄雾般萦绕在石柱之间。
鬼幡道人站在原地，盯着百毒上人的屍体，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机缘终於轮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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