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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众人接近，大殿周围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只见方圆几百丈内的地面，全是由微微蠕动的血肉组成。
大大小小的泥坑散布在这片血肉地面上。
大的方圆数丈，小的只有脸盆大小，坑沿的肌肉组织明显塌陷下去，边缘溃烂，渗出黄褐色的浆液。
那些浆液很粘稠，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喷出一股灰黄色的烟气，带着浓浓的屍仇味。
百毒上人的目光略过那些肉坑，眼睛死死盯着坐落在血肉之上的那座大殿。
大殿高约五丈，宽约七八丈，进深从外面看不出，但至少也有十余丈。
墙面由层层暗红色的肉质褶皱堆叠而成，每一道褶皱都有手臂粗细，边缘微微翻卷，露出内层更深的红。
褶皱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液体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摊摊暗色的水渍。
大殿正面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高两丈，宽一丈有余的门洞。
从门洞往里望去，能看到殿里灯火通明。
靠墙立着数排血肉组成的书架，架子上码放着十几枚玉简。
书架之间的空地上，摆着几个暗红色石台，石台上放着各色器物。
通体莹白的玉瓶，剑身流转着符文的古剑，巴掌大的青铜鼎..
从这些器物上透出的灵光来看，品级绝对不低，起码都有法器级别。
功法。
法宝。
而且都不是普通货色。
「这......」鬼幡道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只要不眼瞎，谁都能看出来这处大殿不对劲。
蟾婆眯着眼睛看了半响，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老毒物，你十年前进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
百毒上人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的遗蹟根本就不是现在这样啊。
当时自己毒经是在哪里得到的？
怎麽突然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没有这座大殿。」
百毒上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现在的样子.....看来遗蹟被什麽东西侵蚀了。」
鲁老三听後一言不发，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黑布包裹的铜铃。
他身後背着的棺材里传来轻微的抓挠声，里面的东西在躁动。
「咱们还进去吗？」鬼幡道人从背後抽出三面三角幡，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退意。
「这摆明了是请君入瓮，我行走江湖这麽多年，见过邪门的，但没见过这麽邪门的。」
「依我看，不如...
」
「不如什麽？」
百毒上人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他。
鬼幡道人被他这一眼看得把後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犹豫丝毫不减。
「来都来了，你们甘心就这麽退走？」百毒上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殿里的书架跟石台上。
这话一出，几人的表情都变了。
蟾婆想说什麽，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和百毒上人相交多年，知道这老毒物的脾气，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鲁老三倒是乾脆，拍了拍身後的棺材：「上人进去，我就跟着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光不经意扫过眼身後几个赶屍学徒。
学徒们脸色煞白，却不敢吭声。
唯独鬼幡道人抱着三面三角幡，蜡黄色的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挣紮。
「上人.....我还是不去了。」
鬼幡道人犹豫十几息，终於把话说出口，「太邪门了，这秘境很不对劲。」
「我修的是拘魂炼鬼之术，对阴邪之气的感知比你们敏锐，那大殿里的气息，不是咱们这种修为能招惹的。」
百毒上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漠然道：「行，鬼幡兄既然不想进去，自便就是。」
鬼幡道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麽痛快。
「多谢上人体谅。」
他拱了拱手，转身朝身後三个亡命徒一挥手，「你们几个，跟我走。」
三个亡命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硬着头皮询问道：「道爷，咱们......去哪儿啊？」
「往回走。」
鬼幡道人压低声音，「这秘境邪门，趁还来得及，原路返回。」
「可是......」刀疤汉子看了一眼百毒上人几人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那座诡异的大殿，「行，听道爷的。」
三人跟着鬼幡道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百毒上人、蟾婆、鲁老三正聚在一起，不知在低声商量什麽。
鬼幡道人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从踏入这座秘境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用拘魂术探查此地的气息。
那些死去的人，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什麽东西吸走了。
这种手笔，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百毒上人要送死，他不拦着。
但他不想陪葬。
「快走。」鬼幡道人催促道，脚步越来越快。
三个亡命徒紧紧跟在後面，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了灰白色的荒原深处。
百毒上人看着鬼幡道人远去的背影，犹如在看一具屍体。
进来之後，他的潜意识就一直在示警，只有进入那处大殿，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事他并没有告诉几人。
鬼幡道人，一个蠢货而已。
「走了也好。」
蟾婆拄着拐杖走过来，压低声音：「老毒物，那家夥不会坏事吧？」
「他能坏什麽事？」
百毒上人冷笑一声，「就他那点修为，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都不一定，就算走出去了，他也不知道咱们在里面得了什麽。
「倒也是。」
蟾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鲁老三从後面凑上来，朝身後示意，「上人，那这些人....
」
百毒上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带来的人还剩三个。
蟾婆的药童有两个。
再加上鲁老三的四个赶屍学徒。
「九个，够了。」
「让他们分批去前面探探路？」鲁老三问。
百毒上人点了点头：「咱们在後面跟着，保持距离。」
蟾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正合我意。」
她转身看向身後的两个药童，语气冰冷。
「你们两个，走前面。」
两个药童脸色煞白，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婆子————我、我————」
「不走也行。」
蟾婆擡起拐杖，杖头的蟾蜍嘴里弹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没入那药童的脖子。
药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软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最後化成一摊脓水。
「还有谁不想走的？」
剩下的那个药童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前走鲁老三朝身後四个赶屍学徒努了努嘴：「你们也跟上，别离太远。」
四个学徒面面相觑，脸色比纸还白。
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硬着头皮跟上去。
百毒上人带来的那三个人倒是不用催。
他们都有功夫在身，虽然心里也发怵，但至少腿没软。
九个人前後拉开十几步的距离，缓缓朝大殿走去。
「噗叽。」
「噗叽。」
脚下的血肉地面越来越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寸许。
那些蠕动的肌肉纤维像是活物，随着众人走过，竟然朝着踩踏的方向蠕动。
蟾婆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脚底，鞋面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黄褐色浆液，散发出的屍臭味熏得她直犯恶心。
「这地面.....不太对劲。」
百毒上人没接话，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大殿门洞。
走在最前面的药童忽然停下脚步，浑身发抖。
「婆婆....前面的地上有东西。」
蟾婆眯着眼看过去，只见距离大殿门洞约莫二十丈的地方，血肉地面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鼓包足有圆桌大小，一上一下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顶端有一条裂缝，裂缝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顺着鼓包的弧度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摊。
「绕过去。」百毒上人淡淡说道。
药童话都快说不利索了：「绕.....绕过去？」
「还不快走？」
药童咬着牙，脚步一拐，试图从鼓包旁边绕行。
他刚走出两步，那个鼓包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只惨白的手臂猛地从里面伸出。
那只手臂通体没有一丝血色，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屍斑，五根手指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
药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可那只手臂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瞬间伸长，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啊！」
药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倒在血肉地面上。
四个赶屍学徒吓得连连後退，百毒上人带来的三人也变了脸色，本能往後缩。
「都别慌。」
百毒上人从袖中摸出一枚灰绿色的丹丸，屈指一弹。
丹丸精准落在鼓包上，炸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
烟雾落在那只手臂上，皮肤立刻开始溃烂。
那只手臂不由缩了回去，但抓住药童的五根手指依旧死死不松开，连带着把他也拖向裂缝。
血肉地面像是一张巨口，缓缓将他吞噬。
「婆婆救我...
」
药童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鼓包剧烈蠕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裂缝重新合拢。
蟾婆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刚才消失的不是她的药童，而是一只蚂蚁。
「上人，还往前吗？」
百毒上人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只合拢的裂缝上，眉头紧锁。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鼓包在移动？」
众人一愣，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鼓包确实在缓缓蠕动，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
不仅如此，几处泥坑也在微微冒泡，浆液翻滚，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涌。
「它们被惊动了。」
百毒上人当机立断：「所有人都过来，聚在一起，别分散。」
剩下的八个人赶紧靠拢，背靠背围成一圈。
四周的血肉地面开始此起彼伏的隆起，一个个鼓包从泥坑周围冒出来，像雨後春笋一般。
有些裂缝里已经伸出了残肢断臂，全都是惨白的肤色，布满屍斑。
「这些都是之前进来的人？」鲁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
「冲过去。」
百毒上人看向前方的大殿门洞，距离不到二十丈。
「只有进殿，才有活路。」
蟾婆咬了咬牙，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蟾张开嘴，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黑雾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快走！我这黑雾撑不了多久！」
百毒上人率先冲了出去，身形快如鬼魅。
蟾婆和鲁老三紧随其後，剩下八个人连滚带爬的跟在後面。
四周的鼓包纷纷炸裂，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在地面上胡乱抓挠。
有的上半身已经爬出了裂缝，露出残缺不全的躯干。
它们的眼睛全都被挖去了，只剩下黑洞洞的血窟窿。
鲁老三身後的棺材剧烈震动，里面的东西疯狂地抓挠着棺材板，像是感应到什麽东西。
「闭嘴！」鲁老三狠狠拍了拍棺材板，棺材里的躁动竟然真的平息了几分。
百毒上人一脚踏上大殿前的台阶，眼前忽然一花。
天旋地转。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四面都是暗红色的肉质墙壁。
「怎麽回事？！」
蟾婆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怒。
百毒上人一转头，就看见蟾婆跟鲁老三几人都在里面。
「出口呢？」
鲁老三厉声喝道，目光疯狂扫视四周。
没有门。
四面墙壁严丝合缝，连那个之前看到的门洞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些血肉书架跟石台立在原地。
「这不对...
」
百毒上人沉声道，下意识往墙壁方向走了两步。
他刚迈出一步，大殿上空忽然垂下一只巨大的眼球。
所有人同擡起头。
那只磨盘大小的眼球悬在大殿穹顶之下，通体漆黑，只有瞳孔处泛着幽幽的红光。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眼球中传出。
「欢迎来到试炼殿。」
「你们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那个人，可以带走架子上任意一部功法，以及......所有死者的遗物。」
」
」
百毒上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在拼命回忆什麽。
这副场景，为什麽会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可怎麽都回想不起来。
「十年前......遗蹟......毒经.....」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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