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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装完了。”衙役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盆。盆里堆着些米粒,白花花的,是从方才抽查的袋子里拢出来的样品。
“粮食抽查没有问题。”衙役把盆往前递了递,“这是抽查的米粒,请诸位过目。”
周督粮接过盆,低头看了看。他用手指拨了拨盆里的米,拨出几粒,捏起来,对着天光端详。
“嗯。”他点点头,把盆递还给旁边的人,“都传着看看。”
蒋文清往前一步,手里捧着账册,双手递过去。
“周大人,查验完毕,没有问题。”他说,“数量账目都在这里,请您惠存。”
周督粮接过账册,翻了翻,合上,递给身后的随从。
蒋文清退后一步,拱了拱手:“那我们这就启程了。”
周督粮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
“蒋大人,”他说,“这件差事,办好回来,就是大功一件呀。”
蒋文清微微躬身,嘴角弯了弯,“属下必当竭力。”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已经装好的粮车。
车一辆挨一辆,从仓门口一直排到路口拐角。车板上堆满了麻袋,麻袋上蒙着青灰色的雨布,雨布的边角用麻绳捆着,捆得紧紧的。
车夫们还在检查。
有的蹲在车边,拽着雨布的边角往里塞,塞完又拽了拽,试试松紧。有的站在车板上,把捆好的麻绳又解开,重新捆一道,捆完还拿脚踩了踩。还有的围着车轱辘转圈,蹲下来摸摸车轴。
衙役们穿梭在车队中间,走着,扯着嗓子喊:
“都仔细检查雨布——”
“自己车辆自己负责——”
“这可是送往西北的军粮,十分重要——”
“要是淋雨潮了,颠簸掉了,你们就自己掏钱补上——”
喊声被风送出去,在车队上空飘着,飘到车夫耳朵里,也飘到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那些人耳朵里。
车夫们听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蒋文清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那条蜿蜒的车队,像是在看自己的青云路。
“出发!!~”
蒋文清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在马上坐定,勒了勒缰绳,转过头,对着仓门口送行的周督粮和其余同僚,拱了拱手。
周督粮点点头,也拱了拱手。旁边那几个邻县的主事人跟着拱手,嘴里说着“一路顺风”“早去早回”之类的话。
最前头那辆车,车夫甩了个响鞭。
啪——
鞭梢在空中炸开,声音清脆。拉车的两匹马耳朵动了动,迈开蹄子,车轮往前滚了一下,轴头发出吱呀一声响。
后头的车跟着。
一辆,一辆,又一辆。
车轮碾在官道的土路上,轧出闷闷的声响。马打着响鼻,偶尔有一匹喷一口气,晃晃脑袋。
队伍慢慢的动了起来。
安比槐走到了自家马车前。
他没骑马。学不会。
这阵子他天天练,射箭倒是有了长进——十箭能中六七箭,有一回还蒙了个靶心。可骑马这桩事,他练来练去还是那个德行,上去能走,快了就晃,一晃就慌,一慌就想往下跳。
大壮站在他旁边,穿着崭新的衣衫,脚上是双新布鞋,头顶一个新的瓜皮帽。从头到脚都是新的,看着人倍精神。他咧着嘴,乐呵呵的,
“老爷,”大壮说,“咱也上车吧?”
安比槐点点头,踩着脚凳爬上马车。
车厢里比他想的要满。角落里堆着几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座位旁边还放着个小竹篮,篮口盖着块蓝布,布下头露出个油纸包的角。
大壮爬上车辕,抓起缰绳,回头冲车厢里说:“老爷,车里面有夫人和姨娘,还有阿瑶小姐给您准备的东西。还有您平时常用的那张弓,也搁在车里了,就挨着那个蓝包袱。”
安比槐往里挪了挪,看见那张弓靠着车厢壁,是他惯用的那把。
“行,”他说,“知道了。”
大壮甩了个响鞭,马车往前动了。
安比槐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他伸手把那个小竹篮拉过来,掀开蓝布一角。
里头是几个油纸包,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那包鼓鼓的,摸上去软和,像是点心。再往下是一个信封,打开是好几张银票。信封没有写名字,但安比槐也知道是阿瑶给的。
拿出来银票,掉落了一张纸条,“穷家富路,万勿推辞。”
安比槐会心一笑,将银票贴身收好。没事,阿瑶不缺钱,她给,我就要。
连着几日赶路,都是好天气。
天蓝得干干净净。
云薄薄几缕,挂在天边,像是谁随手扯散的棉絮,扯完就扔那儿了,懒得再理。
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路两边,草芽刚钻出来。嫩绿嫩绿的,一小撮一小撮,稀稀拉拉的,还没连成片。
大片大片的田地慢悠悠往后退着,安比槐靠在车壁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大壮马车赶得稳。
这小子看着愣,手上却有分寸。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遇到坑洼提前就绕了,实在绕不过去的,也把车速压到最慢,让车厢只轻轻晃一下。
安比槐坐在车里,靠着软垫,嘴里嚼着家里备的桂花糕。糕肯定是临行前现做的,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打开来还是软的,甜丝丝的,一嚼满嘴香。
“大壮,你也来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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