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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弩,一发一箭,可连发九箭,自动上弦,准头好,易上手。若箭头啐毒,伤口溃烂,治愈者寥寥。多头弩,一发九箭,呈扇形打开,虽精度不高也不远,胜在打击范围大,最适于敌军聚众时施展。
重型弩,二人坐地足蹬上弦,迎风可射一里,中者皆洞穿。
巨弩,马拉上弦,墙洞穿,人碎。
反秦大旗举起倒下,举起倒下……历史的隆隆车轮,人力无可阻挡。
历史进程快进至十年后。
公元前221年,六国灭。此间,吕相卒。
咸阳宫。
偌大宫殿,幔帐尽除,屏物尽拆,只二人,上座下立,相隔六丈,回音荡耳,满目空旷。
“此为汝之所言二宝乎?”
“正是。”徐福恭揖而答。
秦始皇不解。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汝意欲何为?”
“正因天下初定,八方局势不稳,恐余烬死灰复燃,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是……”
“陛下原辖一隅,手长且有不及之处,何况天下乎?若六国余孽蠢蠢欲动,暗地联手一处,反功我大秦,何解?”
此言一出,正中要害。秦始皇愣怔一挺,似欲起身,臀已欠起,又缓缓坐下,目光呆滞,道出一字。
“准!”
半月后,原楚地。
一小贩挑担穿行于市,虽不似原先繁闹,已渐有起色。用老百姓的话说,“谁当皇上,老百姓都得照常吃饭过日子。”
蒸气袅袅,自担中升起。
“馄饨!大个儿的馄饨……”
小贩边走边叫卖,肩头的担子“吱吱呀呀”为他伴奏,香味儿跟随着轻快的脚步撒下半条街。
“小哥小哥。”
药铺檐下,一贩履老汉叫住小贩。估计离集市远,早上出门早,不及吃食,这会儿天将晌午,肚子饿了,加之香味儿诱馋,实忍不住。
“小哥过来瞧,我这鞋好得很,换你一碗馄饨如何?”
小贩抬脚,骄傲地展示着娘新给编的稻草鞋。
“你看,我的鞋子还好好的。”
老汉从一堆草鞋中随便拎起一只,挨近小贩的脚做比对。
“娃儿仔细瞧瞧,你脚上穿的是双稻草鞋,俺这可是货真价实蒲草编的。你三双蹬烂了,俺一双还好好的。您瞧这底子,您再瞧瞧这帮面儿。”老汉夸耀着鞋子的做工,见小贩犹豫不决,又道:“像你们这些走街串巷卖吆喝的,最费鞋,这么好的鞋,备上一双又何妨?你开张,我也开张嘛。”
“好吧。”
小贩终于被说动,撂下挑子,蹲下,打开闷火门儿,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蒲扇,对着炉门儿快速扇动几下,昏昏欲睡的炭火被唤醒,发出不耐烦的“噼噼啪啪”地抱怨。火很快便旺了起来,小贩揭开盖板,蒸汽腾得冒出,像一朵大白蘑菇。他从挑子另一头儿的竹筐里捡出提前包好的馄饨,数了数,整十个,稍一迟疑,又检出两个。
“庄户人饭量大,多给大叔饶两只。”
老汉喜笑颜开。
“感情好,多谢小哥嘞。面汤多添些,也顶饱。”
“得嘞。”
小贩勤快地答应着。十二只馄饨兄弟争前恐后跳进热水浴,在水浪花儿里上下翻滚。
土陶大碗、芫荽末儿、虾米皮、紫菜干,热乎乎的馄饨汤往上一浇,香气马当时窜了出来。
药铺掌柜被香味儿吸引出来,他摊开手,四枚铜贝在掌心掂了两掂,略有不舍。眼下光景刚见起色,买卖尚不好做,这小小四枚铜贝,已是半日营生。为了这不争气的肚皮,却要舍去一半,无奈,总不好拿药换吃食,那不是成心咒人害病么。
“小哥,趁着开锅,给咱也煮上一碗。”
次日,贩履老汉拉稀,药铺老板跑肚,食药无用。二人一对说,肯定是混沌馅儿不新鲜,便等着寻黑心小贩讨说法。可是这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他们哪里晓得,那小贩比他俩还严重,蹿稀蹿得起不来炕,血都拉了出来。
第三日,贩履老汉和药铺掌柜也开始便血。不仅如此,老汉的家人,掌柜的家人,全都腹泻不止。而就在这天晌午,小贩一阵剧烈抽搐,随着几股说排气不是排气,说放屁不是放屁的动静儿,身下流出一滩脓血,死了!死的时候形容枯槁,肚皮抽抽得只剩一张皮,仿佛肠子肚子都化成了脓血排出体外。那死相,比饿死鬼惨十倍。
第四日,贩履老汉与药铺掌柜以同样的方式暴毙。
第五日,两家相继传出更多死讯。
第六日,邻居、邻居的邻居、亲戚、亲戚的亲戚、乡里、乡里的亲戚……
简断截说,不出十日,原楚国境内瘟神肆虐,人人危如累卵。
半月内,瘟病遍地开花,火速扩散至原齐、燕、赵、魏、韩,五地。
唯独秦地独善其身,如有神助。当真有神灵庇佑大秦?非也。秦国似乎未卜先知,一早闭关锁国,断绝了与外界的任何往来。
可怜六国百姓,刚被战事摧残,又遭病疫蹂躏,真真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当死人多过活人时,阳气便会被压制下去,阴气与秽浊之气便会升将上来。邪魔歪祟啦、鬼魅魍魉啦,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便会从地底下爬上来,大行其道,为祸人间。人间炼狱、人间炼狱,说的就是这种时候。这种时候,天地间,被分为三层。第一层是霾;第二层是浮尘;第三层是乌云。经过层层过滤,即使性子再烈的日头,也没了脾气,变得恭顺,光也只能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大地灰蒙蒙,没有了半点生气。
凤凰乃祥瑞之鸟,黑凤凰呢?
相传,六地曾有多众目睹黑色凤凰遨游苍穹。忽而缥缈梦幻,如墨汁落水,忽而展翅疾驰,似黑色闪电。其鸣声哀婉,泪洒之处,十年内草木不生。
此事蹊跷,只载于野史。野史,何为野史?金口玉牙者,一口述,亦为正史。村野贱民,百口万口,皆为野史。
不过老天爷既然创造了人这么一种东西,总不至于赶尽杀绝。那样,也就失去了创造这种东西的意义。历史也无数次印证,即使再大的天灾,再厉害的瘟疫,总有人幸存下来,总有一部分人,是瘟神都要绕着走的。如是,疫病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来月,终无疾而终,无医而终。六国人口锐减,元气大伤,恐难望势起之日。
徐郎中下的这剂猛药,总算医好了秦始皇的一块心病。可除了一块心病,又添另一块心病。救人救到底,怎有半途而废之理?
“如今天下已定,先生所言三宝,何时献来?”
还是空空荡荡的大殿,还是上坐下立。距离近了些,五丈。
“陛下,这最后一宝最是珍贵,也最是急不得,聚气、寻草、炼丹,须按部就班,无捷途,亦不可马虎分毫。”
然,秦始皇每夜派人清点胡须,数错一根便斩首。已有七名太监因此丢了脑袋,还有一个太监,为保全尸,于执夜前,服毒自尽。
但逢月赢之夜,七具无头鬼和一具有头鬼,便躲在城墙根儿的阴影里,为秦始皇到底生了几根银龙须而争论,争论得喋喋不休。
“三百一十二。”
“三百一十五。”
“不对,三百一十六。”
……
当然了,七具无头鬼加起来,也吵不过一具有头鬼。
奈何花白胡须日渐增多,秦始皇又怎能不急?昨日,白须还只有三百一十九根,一觉醒来,又多出三根,叫他如何不急?
“既是如此,先生何不快快开始?”
“陛下有所不知,这第一步聚气,乃聚天地之气。秦宫太小,难当大任。况且,以前陛下坐一方,而今坐天下,秦宫亦不配陛下之尊。”
“哦?竟有这等事?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兴土木之事。”
秦始皇略加沉吟。
“准!”
其实徐福早已洞察秦皇心思,此荐,无非顺水推舟罢了。只是苦了大众百姓,冰上覆雪,雪上加霜!
“人体实验?!”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说来话长,希望二位有耐心听我这个糟老头子叨叨两句。”
“有耐心,当然有耐心。”
“您老慢慢说,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流露出十分欣慰的神情,就像一个孤独的留守老人终于遇到了倾听者。他抿了一口茶,侧脸望向窗外,仿佛看向过去。出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还要从多年前说起。徐宗嗣是我的学生。不得不承认,在我任教的三十年当中,他是我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他聪明,极其聪明。当时我在东京大学医学部任教,你门应该听说过这所学校。”
没想到徐宗嗣和老人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当然听过,那是全日本门槛最高的学校,淘汰率高得吓人,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响当当的。”麦考尔说。
这回答令老人十分得意,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神采。
“没错,能够进入这所学校,尤其是医学部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尖子生。而在这些尖子生中能够成为佼佼者的学生,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你无法想象当时我对宗嗣的喜爱,我甚至打算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可是他……他却做出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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