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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仿佛开了冷却，气氛瞬间被冻结。明老爷子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见他搁下筷子，明家夫妇二人也停了动作，一人不满地看向沈京酌，一人不解地望着秦文君。
而当事人却悠哉游哉地盛了一碗鸡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明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最近关于沈京酌的传言他听了不少，想过他是个混不吝，但没想过他是个目无尊长的。
在场最为难堪的，是明姝。
她虚握着筷子，亲耳听着沈京酌让她下不来台，骄傲的自尊心碎成一地碎片，忍着屈辱与尴尬保持体面与端庄。
明家的长辈倒是没发作。
沈崇山先发作了。
“你在胡说什么？重说一遍！”也就是顾着明家的人在场，他才没撂下手中筷子破口大骂，沈崇山脸色阴沉沉一片，不明白他哪学来的歪风邪气。
沈京酌吃饱了，无所谓地搁下碗筷，擦了擦嘴：“明爷爷都听清了，您没听清？”
“你……”沈崇山气得红温。
“让他说。”明老爷子看出了沈京酌的态度，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沈明两家是世交，沈京酌跟明姝又在国外一起留学，不论是从家族利益还是他们二人相识多年的情分而言，两家人都以为会水到渠成，好事将近。
两家联姻，本来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明姝也表明过对沈京酌有意。
但没想到沈京酌竟然看不上他明家的女儿。
沈京酌欣欣然看向明老爷子。
都说老一辈封建，现在看来，全场最开明的是两家的老爷子。
而最封建的，竟是沈崇山。
“明小姐是你们家的掌上明珠，但不是我的，我有我自己的珍珠。”沈京酌看在明老爷子比自己老子还开明的份上，尽量说得委婉，“明小姐很优秀，但我对明小姐没意思，联姻的事儿我没兴趣。”
他倒是该感谢一下沈崇山安排了今天这顿饭，能让他当着两家人的面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省得他还得到明家走一趟。
事儿说明白了，沈京酌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起身时看了自家老爷子一眼，轻笑：“我有事先走一步，各位慢用。”
“小酌……”秦文君准备去追。
“坐下。”一直置身之外当个看客的沈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出声。
沈崇山见状，再大的火气也压了回去。
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京酌这是早早跟老爷子表明过心迹，串通在一起了。
“你个老东西。”明家老爷子冲沈老爷子哼了一声，事情发展成这样，这顿饭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沈老爷子向着他的孙子，他也得为自己孙女好，这顿饭看出了这爷孙俩的态度，明老爷子便不再久待，缓缓站起，“看来这门亲事，是我明家高攀不起。”
见他起身，明家夫妇二人一致去扶他。
“爷爷……”明姝搅着手指，微微咬着下唇，看向自家爷爷的眼神充满了不愿。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明姝不认为在这京城除了沈京酌还有别的人能配得上她。
“回去！”明老爷子低斥一声。
明姝不情不愿起身，走前看了秦文君一眼。
秦文君上前不舍得拉了拉她的手，又安抚性地拍了拍。
她打心里喜欢明姝，要不是沈京酌四岁那年失踪，他们就是关系最好的青梅竹马，两家婚事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明家一大家子一走，沈崇山当即忍不住那憋了半天的气，转头就冲老爷问：“爸！你这是干什么啊！”
“干什么？”沈老爷子幽幽一叹，点他，“是你们在干什么！没看见小酌不乐意这门亲事呢？”
沈崇山不理解：“简直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乐意难道就随他去了？放眼整个京城哪里还有比明姝这丫头更适合他的？”
“时代变了，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老爷子神色从容地离开餐桌，朝沈崇山摆摆手，“这问题别来问我，你该问问你儿子喜欢谁。”
“明姝这样好的女孩儿他都不喜欢，他能喜欢谁？”沈崇山气都气饱了，抬手示意佣人把饭菜都撤了。
沈老爷子闻言朝秦文君看去，意有所指：“那就得问问你的好妻子了。”
秦文君捏着手不说话，垂下的视线焦躁又慌乱。
“小酌有喜欢的人？”听了老爷子的话他仍然不明所以，可这会儿瞧见秦文君的神色，他顿时察觉自己被瞒了什么。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沈崇山当然是乐意惯着的，更何况沈京酌的能力他都看在眼里，沈家的未来有他，必定久盛不衰。
所以跟自己儿子因为联姻这件事产生了分歧，他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不解。
现在仔细想想，跟明家联姻的事几乎是秦文君在暗中推动。
他最了解自己这个妻子。
“你急着敲定联姻的事儿，是因为什么？”他直白地问了出来。
秦文君呼吸一沉，下意识看向老爷子，随后闭了闭眼，头疼地往沙发上一坐。
她知道瞒不了了。
老爷子听到这就走了。
沈家百年基业不倒，除了靠沈家自身，也有联姻的功劳，强强结合，巩固地位，才有今日沈氏的辉煌。
老太爷在世时有过的两段婚姻都是联姻，当年老爷子被选定为继承人时也是奉父母之命联姻。
联姻联姻，联的是家族利益，无关情爱。
身为沈家继承人，就得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老爷子一生都在商场博弈，因为不爱自己的联姻妻子，所以跟子女情分也淡薄，作为长子长孙的沈崇山，是老太爷放在跟前养大的。
沈崇山到了岁数，老太爷如当年给他指婚一样也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
他跟秦文君结为夫妻，秦文君胆子不大，安分守己，二十多年来他们二人也算相敬如宾。
但也仅限于此了。
沈崇山是被老太爷带大的，许多观念和思想比他这个老爷子还迂腐。
比如强行联姻这件事，该改改了。
看对眼了的联姻，那是好上加好。
没看对眼，那是相互折磨。
沈老爷子活了快八十年，在这沈家，见惯了貌合神离，薄情寡义，如今瞧见自己孙子心里装着的滔天爱意，说不为之动容，那是假的。
难得啊，沈家终于逃脱桎梏出了个情种。
这一辈的年轻人，不该越活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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