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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很久,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失踪人口资料,每页都贴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像通缉令。永希拿起一页翻了翻,又放下了。“这么多?”
“符合年龄范围的女性失踪者有四个。”礼贤把四份资料抽出来摆在桌上,“这个是二十岁,大学生,三天前离开学校就没回去。这个是二十八岁,银行职员,五天前下班后失踪。这个是三十五岁,美容院老板娘,四天前晚上出门倒垃圾就没回来。这个是四十一岁,家庭主妇,一个星期前离家出走。”
姚学琛走进来,拿起那四份资料看了一遍。“美容院老板娘这个,信息最全。三十五岁,有自己的店,有固定收入,有家庭。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其他三个都有可能,但这个优先查。”
展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姚Sir,指甲油的购买记录查到了。那个韩国小众品牌,过去三个月全香港只卖出了四十七瓶。其中三瓶是网上购买的,送货地址在九龙和新界。有一瓶是实体店购买的,在沙田新城市广场的专柜,买家刷了信用卡。”
“名字呢?”
“王静怡。三十五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拿起那份失踪人口资料,翻到第三页——照片上的女人三十来岁,长发,瓜子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名字那一栏写着:王静怡,三十五岁,美容院老板娘。
“就是她。”永希把资料放在桌上,“指甲油是她自己买的。她就是死者。”
姚学琛拿起王静怡的照片看了很久。“通知她家属来认人。不,先别说是死者,就说发现了一些线索,需要他们协助调查。”
展婷点头,开始打电话。
上午十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重案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他是王静怡的丈夫,叫张永成,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经理。
姚学琛把他带进会客室,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永希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张先生,你太太失踪多久了?”
“四天。星期天晚上出门倒垃圾,就没回来。”张永成的声音沙哑,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搓,“我报了警,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要等二十四小时。我等到第二天,又去报了一次。”
“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什么?”
“就带了手机和钥匙。钱包没带,外套也没穿。她就是说‘我去倒个垃圾’,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永希在本子上记下来。“倒垃圾的地方离你家多远?”
“就在楼下。我们住的那栋楼,垃圾房在一楼电梯旁边。下去倒个垃圾,来回最多五分钟。”
“她去了多久你没见她回来?”
张永成低下头,眼眶红了。“我看了半个小时电视,发现她还没回来,就下楼去找。垃圾房旁边什么都没有,她的拖鞋也不在。我打她手机,关机了。”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张先生,你太太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跟人吵架、收到奇怪的电话、或者情绪不稳定?”
张永成想了想。“没有。她这个人脾气好,不怎么跟人吵架。店里的生意也不错,没什么烦心事。”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张永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挺好的。在一起十几年了,没怎么吵过架。”
永希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侧面——紧张的小动作。但姚学琛说过,这个动作不一定代表撒谎,也可能只是紧张。老婆失踪了四天,紧张是正常的。
“张先生,你太太的美容院在什么地方?”
“在沙田,离我们家不远。开了三年了,生意一直不错。”
“她有没有合伙人?或者有没有员工跟她关系不好?”
“没有合伙人,就她一个人。请了两个员工,都是年轻女孩,跟她关系挺好的。”
姚学琛站起来。“张先生,谢谢你。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几天你别走远,随时可能还需要你协助。”
张永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姚警官,我太太她……是不是出事了?”
姚学琛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们会尽全力找她。”
张永成走后,永希关上会客室的门,看着姚学琛。“他说‘没怎么吵过架’的时候,手指搓了一下。紧张。他在隐瞒什么。”
“不一定跟案子有关。夫妻之间的事,他不一定愿意跟外人说。”
“那要不要查他的背景?”
“查。张永成,贸易公司经理,查他的财务状况、通话记录、有没有外遇。不是怀疑他,是排除。”
永希点头,出去找礼贤。
下午,法医的报告出来了。永希站在姚学琛旁边,看着那份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死者王静怡,三十五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死亡时间在四天前的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跟她失踪的时间吻合。尸体被冷冻过,肢解工具是一种很锋利的刀,可能是外科手术刀或者专业的剔骨刀。肢解的人有相当的解剖学知识,切口准确,关节分离干净。”
展婷放下报告,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凶手要么是医生,要么是做过屠夫的人。”
“或者是有医学背景但没当过医生的人,比如医学院的学生、退学的医学生、或者做过尸体处理的人。”礼贤说。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张永成”三个字,在旁边打了个问号。“查张永成的背景,看他有没有医学相关经历。同时查王静怡的社会关系——她美容院的客人、员工、供应商,以及她的朋友、亲戚、前男友。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生活不可能只有老公和生意。”
礼贤点头,开始查。
永希走到白板前,看着王静怡的照片。“姚Sir,你说凶手为什么要肢解她?一般的杀人案,凶手处理尸体通常是为了隐藏身份。但肢解成这么多块,分多处丢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处理尸体’了。”
“是什么?”
“是仇恨。”永希说得很慢,“恨一个人到极点,才会把她切成一块一块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姚学琛转过身来。“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恨王静怡恨到极点的人。可能跟她有感情纠葛,可能有金钱纠纷,可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个人有医学知识或者屠宰经验,有冷冻设备——比如独立冰柜,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可以把多袋尸体运到河边丢弃。”
展婷补充:“还有一点——这个人很冷静。杀人、冷冻、肢解、抛尸,每一步都计划得很周密。不是第一次犯罪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或者,”姚学琛说,“是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把杀人肢解当作一种仪式。”
永希打了个寒颤。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永希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今天没人提吃饭的事,大家都在各自的电脑前忙着查资料。
“姚Sir,要不要先吃饭?”永希试探着问。
“你先去吃。”
“你不吃?”
“等会儿。”
永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饼干是甜的,但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他想起王静怡照片上那两个酒窝,想起她涂的粉色指甲油,想起她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的手。
他咽下饼干,回到座位上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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