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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早上,永希难得地第一个到办公室。他烧了水,泡了四杯咖啡,把桌上的饼干盒打开摆在中间,然后坐在椅子上转圈,等着其他人来。礼贤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永希坐在那儿,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又走进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这么早,不正常。”
“我正常得很。”永希把一杯咖啡推到礼贤面前,“喝。”
礼贤接过咖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下来打开电脑。展婷和姚学琛前后脚进来,展婷看到永希已经泡好了咖啡,也露出了跟礼贤一样的表情。姚学琛倒是没什么反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走到窗边坐下。
“今天有什么案子?”永希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很希望有案子?”礼贤头也没抬。
“不是希望,是问问。没事做多无聊。”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展婷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慢慢变了。她挂了电话,看着姚学琛。
“姚Sir,沙田城门河发现一袋人体残肢。清洁工人在河边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刚才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安静。他见过很多尸体,但“人体残肢”这个词,每次听到都会让他心里一紧。
姚学琛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
沙田城门河,上午九点半。河边已经拉起了黄胶带,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周围,看热闹的市民聚在远处,伸长脖子往里看。一个清洁工阿伯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脸色苍白,一个女警在给他做笔录,他的手一直在抖。
姚学琛弯腰钻进胶带,走到河边。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半泡在水里,袋口敞开,露出一只手——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皮肤已经发白发胀,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法医蹲在垃圾袋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她看到姚学琛过来,站起来摘下口罩。“姚Sir,一只右手,从手腕处被整齐切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天前。尸体被冷冻过,所以腐烂程度比预期的轻。”
“只有一只手?”姚学琛蹲下来。
“目前只发现了这一袋。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河里面可能还有。”
永希站在旁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那只手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指甲油还是粉色的,说明死者生前是个注重外表的女人。她涂指甲油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这只手会被人砍下来,装在垃圾袋里,扔进河里。
“有没有找到其他部分?”姚学琛站起来。
“还没有。”法医摇头,“但按照经验,这种情况通常不止一袋。凶手会把尸体分成多份,分多处丢弃。”
姚学琛点了点头,转身对礼贤说:“调集人手,沿河搜索。上下游各一公里,所有可能的丢弃点都要查。”
礼贤点头,开始打电话协调。
展婷走到那个清洁工阿伯面前,蹲下来。“阿伯,你几点发现这个袋子的?”
阿伯抬起头,嘴唇还在哆嗦。“七点多,我刚上班,看到河边漂着一个黑色袋子,以为是垃圾,就想捞上来。捞上来一看——看到一只手伸出来——”他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展婷等他缓过来,继续问:“你捞的时候,袋子是完整的吗?有没有破损?”
“完整的。扎得很紧,用那种白色的塑料扎带扎的口。”
“你有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没有!我看到手就扔回去了,然后报警。”
展婷在本子上记下来,站起来走回姚学琛身边。“袋口用扎带扎的,不是随便打了个结。凶手处理尸体的时候很冷静,不是冲动杀人。”
姚学琛点了点头。“查最近三到五天的失踪人口,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从手的大小和皮肤判断。指甲油是粉色的,这个特征也可以用来排查。”
展婷点头,开始打电话。
搜索队沿着河边往下游走,每一处草丛、每一个桥墩下面都要翻一遍。永希跟着搜索队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座桥的桥墩下面发现了第二个黑色垃圾袋。他叫来鉴证科,袋子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左手,跟第一只手的切口吻合,指甲上也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同一个人的。”永希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姚Sir,找到左手了,在桥墩下面。”
“继续找。”
搜索持续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四点,一共找到了六个垃圾袋——两只手、两只脚、以及躯干的两部分。头部还没有找到。所有切口都很整齐,像是被专业的刀具切割的,关节处的断开位置很精准,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姚学琛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被摆在地上的黑色袋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永希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
“姚Sir,这个人——凶手——他懂解剖。不是随便乱砍的,是从关节处下刀的。”
“嗯。要么是有医学背景的人,要么是做过屠夫的人。”
“还有那个指甲油。粉色的,很淡的那种,不是小姑娘涂的那种艳粉色。死者应该是个成熟女性,二十到四十岁之间。”
礼贤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姚Sir,最近五天的失踪人口里,符合这个年龄范围的女性有七个。其中三个已经找到了,是离家出走或者跟家人失联后又联系上了。还有四个没有找到。”
“把资料发给我们,一个一个排查。”
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六点了。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新写的内容——“城门河碎尸案,女性,年龄20-40,粉色指甲油,凶手有解剖知识”。每个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问号。
展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姚Sir,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原因不是肢解,而是窒息。颈部有勒痕,跟张国威那个案子的勒痕很像,但更细。”
“先勒死,后肢解?”永希皱眉。
“对。勒死之后冷冻,然后肢解。从切口的整齐程度看,肢解的时候尸体是冷冻的,没有多少血流出。”
姚学琛转过身来。“这几点加在一起,说明凶手是有预谋的。不是冲动杀人,也不是激情杀人。他计划好了——杀人、冷冻、肢解、分多处丢弃。每一步都想好了。”
礼贤推了推眼镜。“这样的人,通常不是第一次作案。可能有前科,或者有犯罪心理方面的知识。”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连环杀手?香港很久没出过连环杀手了。”
“不一定是连环。可能只是这一次。但要查他以前有没有犯过类似的案。”
展婷翻开笔记本:“还有那个指甲油。法医说那个牌子的指甲油是韩国的一个小众品牌,香港只有几家专卖店有卖。我已经让人去查最近三个月的购买记录了。”
“好。”姚学琛走回座位坐下,“明天分头行动。礼贤继续查失踪人口,展婷去查指甲油的购买记录,永希跟我去查有医学背景或者屠夫背景的人——以前犯过案的、有暴力倾向的、有精神病史的。”
三个人点头。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永希的肚子叫了一声,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嚷嚷着要吃饭。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白板上那些字,脑子里全是那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
“姚Sir,你说她的头会找到吗?”
姚学琛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凶手可能把头部单独处理了,可能扔到了别的地方,也可能——留在身边当纪念品。”
永希打了个寒颤。
“走吧,先吃饭。”姚学琛站起来,“案子要查,饭也要吃。”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但看到他们的表情,笑容收了收。“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阿姐。老位置,菠萝油四个,奶茶四杯。”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闭着眼睛。
阿姐去下单了。永希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街灯亮着,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遛狗。这座城市跟平时一样,没有人知道河里漂着一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
“姚Sir,你说这个案子,我们要查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最久的一个案子,你查了多久?”
姚学琛想了想。“三个月。”
“三个月才破?”
“破了就不算久。没破的案子,才叫久。”
永希沉默了。他想起了一些悬而未决的案子,那些档案被锁在柜子里,偶尔被翻出来看看,然后又锁回去。每一个没破的案子,背后都有一个等不到答案的人。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捡起来吃,只是慢慢地嚼着,眼神空洞。
展婷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推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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