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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是故意这么说的。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贺初和晚晚已经和离,那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贺初撞见他俩待在一处,肯定会心生误会,那就让误会再更深一点。
他要让贺初知道,不仅仅是他身上的衣服自己喜欢,他看上的人,他贺临也喜欢。
以此来挑衅贺初,以此来激怒贺初。
贺临承认自己心思多,若此时此刻,贺初因为这事失了态,发火动怒,甚至动手。
晚些,他就可以装作十分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在晚晚面前装惨博同情。
林晚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侧看贺临,瞳孔微微放大。
贺初认出了贺临身上的衣裳是跟他一模一样,而李肃那里也有一件。
他们两个男人就为了跟贺初的神态更相似一点,便将人典当的衣裳拿来自己穿,还有其他一应物件也全部照单全收吗?
贺临这番话剑拔弩张,充满赤裸裸的挑衅。
他这是在干什么?
“好了,我们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表兄弟嘛,品味审美差不多也能理解,不过也不能太模仿,失了自己的风格。
两位大人请吧,别让小女子在这里站久了腿酸。”
林晚只好以退为进示弱,跟两位眼神对峙的男子说自己站太久了不舒服,要进去点菜吃饭了。
几人落座在桌前,木凳轻轻拉动,连着发出轻微声响。
小二给这三个客人斟着茶,桌上简单摆着小菜,还有温温热热的茶汤用来暖胃的。
“三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他们三都是第一次来,想先翻看一下菜单,林晚便说道:
“你先下去吧,待会我点菜的时候把你叫来便可。菜单我得先看看,可好?”
“好嘞,小娘子如何方便如何来。”
小二搭着汗巾离开,走的时候莫名的往回看,只因他们三人都生得特别好看,五官精致,俊男靓女坐在窗边,自成一道夺目的风景。
外面看上去是一阵赏心悦目的美画,只有坐在里头的林晚才知道此时此刻的气氛有多尴尬。
他们三都端正坐着,空气中有些凝滞,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林晚夹在中间,有些坐立难安。
她握着筷子夹了小菜,心头沉甸甸的。
林晚不由得想起从前贺临去真州出差时,那时第一次主动去贺府上拜访。她一进门便见这两表兄弟有说有笑。
他们说不上亲密无间,从小一块长大的那种兄弟情深,但也是谈吐自如,说明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彼此都很看重两家之间的亲情。
只是没想到如今变成这般地步,他们两家的长辈怕是都还对此不知情。
贺临的蓄意挑衅是他们之间关系变化的真正主因。
林晚想着自己夹在中间,也算有些干系,若不是她,这对表兄弟也不会说彻底撕破脸面。
况且要一起吃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贺临明明主动应下跟贺初吃饭,结果如今僵沉沉的。
僵沉沉的气氛怎么能吃得高兴呢?
何况林晚跟贺初是好聚好散,根本就没必要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僵持沉默下去不是办法,林晚只能压下心中窘迫,主动打破现下的冰冷。
她拿着茶壶给二位茶杯先添上点热茶,开口说:
“你们两个日后应当会在朝堂上见面,不知道大人新官上任适应得如何了?”
看到林晚关心自己,贺初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方才还针锋相对的怒意也渐渐褪去:
“勉强还算挺适应的,有御前公公提点我,总算并不太困窘。
只是我并非正经文考出身,在朝堂之上呢,也有诸多繁文缛节、规矩礼仪,等等等等,一窍不通。
我还没正式拜见圣上呢,就已经感到手足无措了。
更头疼的是那些文书卷宗,我提笔书写时,每个字句都要斟酌分寸,稍有不慎出错,也许就会说得不妥当。
日日想到后面都要面对这些,难免有些头晕心烦。”
毕竟他底子是生意人,终究比不得那些腹有诗书的文人墨客,林晚很是同情。
“我理解,若是换做是我,要整日面对这些文书,字字斟酌,我也会有不耐的心绪的。”
贺临看着他们二人的对话,眼底微微沉下去。
方才他是刻意挑衅,想要故意激怒,但他的算计似乎没有惹来贺初的失态,反而让他顺势能和林晚聊上了天。
并且到头来,林晚也没有半分的侧目,对他有过多的目光。
反而如今,他们二人反倒是温和耐心地互相宽慰了起来。
既然策略落了空,贺临不想再无谓地对贺初进行针锋相对。
他得大大方方地包容林晚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爱屋及乌。
“初入官场都是如此的,对那些繁文缛节和朝堂的礼仪,把握不住分寸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没有人能一蹴而就。
甚至有的官员刚入朝的时候,什么时候跪拜,什么时候起身,都搞错了。不过圣上是个宽容的明君,不会对这些小细节吹毛求疵的。”
贺临语气平淡,但给予了面前两个不懂任何朝堂礼节的人一些宽慰。
边上的林晚听了侧过头,十分好奇。
她很少听贺临提及他年少的旧事,以及他成长的环境或者是际遇,都是全然陌生的,此刻也忍不住追声地问:
“那你是何时开始学习朝堂文书和礼仪分寸的?
我听说你考上状元之后,直接去边关历练了,在朝堂之中为官也不算特别久。”
按道理贺临应该也要一段痛苦的适应期才对。
他从小就生活在自己的永宁侯府中,被身边手下都捧作世子,面见圣上的礼仪,即使是学了,也应该很别扭才对。
林晚追问,贺临欣喜,他垂眸瞥向杯中的茶汤,敛去喜悦,娓娓道来:
“我自八九岁开始便执笔会写朝堂的折子了。
那时候要去学文书,用来回答夫子或者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的问题。”
二人有些惊讶,贺临浅浅扫过他们,又继续缓缓说道:
“小时我是与圣上一同随太傅念书的,算作东宫伴读。
那时李肃家境还未遭遇变故,他与张弦,我们三人一同受训,只是伴读的时日不久,太傅便看出了我们三人的禀赋不大相同。
李肃性子伶俐果敢,心气又十分刚硬。
何况他天生就壮实一些,对念书不大深究,反而对武道刑名啊十分感兴趣,太傅就让他去从武举。
至于李肃的文墨典籍啊,稍稍浅学便可,不用深入耕耘。
至于张弦天资平平,在太傅眼中算得上文不成武不就,终究不是能在朝堂上发挥大作用的人。
最后我们三人,就我留下来了,正式入选成东宫伴读。
日日研习朝政礼制和文书章法,经年累月才会熟悉这些朝堂的分寸。
至于他俩,也跟圣上有段深厚的感情。
即使圣上面上对张弦不大显露,实则他还是盼望着能日日见到的。
话说的轻描淡写,更多是讲圣上的明君,讲他们四人之间的友谊。
但其中年少深耕,以及他从小步步根基在圣上眼前的底蕴,没怎么细说。
这下明白了为何圣上对他如此信任,以及他为何如此了解圣上。
也许圣上也是对李肃有了感情,才会在李家进了诏狱之后,还单独将李肃拎出来提拔他当锦衣卫,给他莫大的权力,让他进行所谓的戴罪立功。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他八九岁便在圣上面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养成了他这副显山不露水的深沉心思吧。
对面的贺初听了,反而不是感慨,而是有十分复杂隐晦的难言情绪。
他自己半途入仕,没有像贺临那样在东宫从小伴读的教养根基,如今十分窘迫。相较贺临的平淡自述,他自己的羽翼仍然未曾丰满。
贺初感觉到他想要护住晚晚,想要给晚晚另一条选择的路,仍是十分漫长,他还远远没有达到能与贺临、李肃他们二人比肩的程度。
如今他能依靠的便是他和晚晚之间那可怜的三年时间。
那若三年之后,他仍然没有长出能护住晚晚的羽翼,晚晚到时已经跟别人有了三年的感情基础,又怎么还会考虑他呢?
林晚有些惊叹,说:
“想不到你这样年幼就已经在宫中伴读生活了,早早地领先其他世家子弟。
但想必承担的辛苦也很多,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怪不得你如今十分沉稳内敛。”
贺临端起茶杯,吹动面上浮起的茶沫,抿了一口,笑得自然:
“辛苦是必然要有的,无论做什么都有难处。
你们两个经营茶铺、商铺也是有坎坷挫折的。
而我能进东宫当伴读,也算是一桩难得的幸运。
我能早早得到圣上看重,常伴圣驾左右,无数人想挤破头都求之不来,这是我的机缘。
能在圣上面前露脸,积攒他对我的恩宠,是天大的造化,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抱怨辛苦了。”
贺初握着碗筷的手,极不可察地收紧。
他面上依然维持着温和,实则听着贺临的话,字字句句都听出贺临在圣上面前的根基与圣眷。
林晚看贺初的神色,以为他是仍旧紧张,继续柔声说道:
“其实贺初大人不用太过担心,无论是自幼在圣驾面前出现的旧人,还是你这样新进入朝的新人,圣上都会重视有能力的人。
反而是新面孔,可能会惹得圣上有几分偏爱,有着新鲜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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