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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看着台上的李青山,眼神中满是崇敬和依赖。“只有李大人和郭大人,才是咱们身边的火盆。冷了能烤火,饿了能做饭。这才是咱们的父母官啊!”
这句话,狠狠地冲击了赵虎的心。
赵虎愣住,瞳孔都在震动。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洪武大帝。
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自以为爱民如子的帝王,在这些百姓心里,竟然只是个遥远不可及的……日头?
而那个差点被杀掉的郭年与李青山,才是百姓心中的天?
“皇帝离我们太远了……”
赵虎喃喃自语,咀嚼着这句话。
他突然明白了郭年为什么敢在大理寺公堂上说那番话——
“民心,即天心!!!”
原来,真正的天心,不在紫禁城,而在这些最底层的泥土里。
朱元璋以为杀几个贪官就能就能证明他的英明。但他错了。百姓要的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是那种有人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这一点,郭年做到了,李青山做到了。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或许永远也做不到。
“赵大人,您怎么了?”刘六见赵虎发呆,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
赵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虽坐轮椅、却比任何人都高大的李青山,又看了一眼欢呼的百姓。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虽然是来送贪官的,但真正被审判的,不仅仅是那三个贪官,还有那个远在京城的——
至高权力!
“行刑结束!”
随着李青山的一声令下,那三个贪官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百姓们的怒火宣泄出去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各位乡亲!”
李青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仇报了,气出了。”
“咱们的日子,还得正常过。”
“郭年在京城给咱们看着大门,咱们在家里也不能给他丢脸!”
“从明天起,修堤、种地、读书!咱们要把这句容县,建成大明朝最好的县!让全天下人都看看,郭年治下的百姓,是个什么样!”
“好!”
“听李大人的!”
欢呼声再次响起,直冲云霄。
赵虎看着这一幕,嘴角苦涩,心中思绪万千。
他翻身上马,准备回京复命。
他知道。
他要把这句话带回去。
虽然他不敢告诉朱元璋,但他会告诉蒋指挥使。
“皇帝太远,父母官很近。”
这或许是这大明朝,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
大理寺,公房。
郭年正在伏案疾书,手边堆满了《宗室律》的初稿。
“大人!”
赵小乙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赵千户从句容回来了,还带回了李大人的回信!”
郭年猛地抬起头。
一把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依旧是那么苍劲有力,只是笔锋间似乎多了一丝从容。
“年儿:
信已收到,见字如面。
为师在句容一切安好,腿伤已无大碍,勿念。
修堤之祸那三个贪没官银的官员已伏法,百姓皆拍手称快。
你所言之事,为师已晓。京城风云诡谲,你要万事小心。切记,刚极易折,慧极必伤。虽然你有陛下护着,但人心难测,不可不防。
为师在句容守土,是保一方平安。
你在京城修法,是为万世开太平。
咱们师徒虽相隔千里,但这颗心始终是在一处的。
你且安心去做你的大事,家里的事,有为师在,乱不了。
另附:刘六那老小子非要我给你带句话,说上次喝酒忘了跟你说了,让你别太拼命,记得按时吃饭。这家伙还是这么絮叨。
师,李青山。”
读完信,郭年只觉得眼眶发热,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老师懂他。
一句“刚极易折”,是长辈最深沉的关爱;一句“家里的事乱不了”,是最安心的承诺。
只可惜,他这次还是无法听从老师的忠告。
刚极易折!
至少现在,他要再刚一次!
“老师,您放心。”
郭年将信贴身收好。
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宗室律》的草稿上。
“我已经磨好了刀,接下来就要见血了。”
“朱元璋以为我修的法,只是编纂亲王犯法后的惩罚力度,每种罪对应每种法。”
“小错小惩,大罪大罚。”
“但——”
“我修的法,是针对大明的宗亲制度!”
“老师,保佑我。”
……
与此同时。
皇宫,坤宁宫偏殿。
今夜,这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但气氛却比送葬还要压抑。
朱元璋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朱标坐在左侧,神色凝重。
安庆公主坐在右侧,眼睛哭得像个桃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孩子——那是她和欧阳伦的儿子。
而在桌子的对面,跪着一个人。
欧阳伦。
他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光,身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那是锦衣卫审讯时留下的。
“吃吧。”
朱元璋淡淡地开口,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安庆公主的碗里。
“这是你娘生前最爱做的菜。咱特意让人做的,尝尝。”
安庆公主哪里吃得下?
她看着那块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皇……您真的要杀夫君吗?”
“他是您外孙的爹啊!您看看这孩子,他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爹啊!”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悲伤,立即哇哇大哭起来:“爹……我要爹……”
朱元璋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哭泣的孩子,那是他的亲外孙啊。
但他很快硬下心肠,目光冷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的欧阳伦。
“欧阳伦,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死?”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欧阳伦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儿臣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是……是那些奸商勾引儿臣的!儿臣愿意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求父皇饶儿臣一命吧!”
“大哥!大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欧阳伦爬到朱标脚边,死死抱住朱标的腿,像是一条落水狗。
朱标看着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妹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失望和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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