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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郭家,张翀确实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是什么,但是就凭能让南省战家不敢违逆这一点,他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比较棘手的对手。为了摸清郭家的底细,张翀去找了三师姐竹九。
竹九听了张翀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师弟,上京郭家不仅仅是经济实力雄厚,更关键的是郭子京的三叔位高权重,是京都天雄军节度使,驻守京畿重地。是能上国主饭桌的存在。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
“三师姐,那郭家的地位和战龙比起来如何?”张翀问道。
“战龙在暗,天雄军在明,虽然两者都直接听命于国主,但天雄军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而战龙的事大多见不得光。”
“我明白了,三师姐。”
“但是,小师弟,如果郭家要欺负人,哪怕是鱼死网破,我们战龙也要和他们见见真章。”
连三师姐都这样说了,看来这个上京郭家确实不容小觑。张翀想想还是先去战家一趟。
战家老宅坐落在南省城北的香樟路上,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中西合璧式建筑。灰砖墙,红瓦顶,门廊前两根罗马柱撑起一个宽阔的露台,露台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院子里那棵老香樟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树冠遮天蔽日,秋天的时候会落下一层细碎的黄花。
张翀站在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宅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衣着朴素,和这栋宅子的气派格格不入。但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两扇雕花铁门前,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根桩子,风吹不动。
管家通报之后,大门开了。
战红旗几乎是跑着出来的。
这在战红旗的人生中极为罕见。他是南省商界的泰山北斗,见惯了风浪,早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但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眼睛亮得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张翀!欢迎欢迎!”他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快意,“我就知道你会来!”
张翀微微颔首:“战总。”
战红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拽着就往里走:“来来来,进屋说。我让人泡了最好的大红袍,正宗的武夷山母树,一年就那么几两。”
张翀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走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家具,黄花梨的博古架,架子上摆着几件瓷器和玉雕。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张大千的真迹。整个客厅的气派,比腾龙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红旗把张翀按在太师椅上,自己坐在对面,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茶汤红亮,香气馥郁,确实是好茶。
但张翀没有喝。
战红旗也不在意。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绽开的老菊花。
“张翀,”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我就知道你会来。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不可能在凌家那个小池塘里待一辈子。”
张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战红旗继续说,声音愈发深沉:“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是聪明人,也是强者。只有战家能给你更好的平台,只有借助战家的资源,你才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翀。
“你是一条隐龙,而凌氏的池塘太小,会限制你的腾飞。”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二楼走廊的栏杆后面,有一个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战笑笑。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本来是下楼倒水的,听到客厅里有客人,无意中瞥了一眼——然后她就走不动了。
是张翀。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到了极限,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她看着父亲坐在张翀对面,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全部内容,但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词——“良禽择木”“更好的平台”“隐龙”“腾飞”。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父亲之前说过的话——要让张翀做战家的女婿。她想起三哥战风说的话——“张翀心里有人,不是你。”她想起自己这些天翻来覆去的纠结,想起那些偷偷拍下的照片,想起那根被张翀拿走的发绳。
如果张翀真的答应了……
如果他要做战家的女婿……
那她该怎么办?
战笑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站在栏杆后面,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她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期待,有紧张,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她期待听到那个答案。
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客厅里,张翀终于开口了。
“战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我想您误会了。”
战红旗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张翀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今天来,是和您谈合作的。”
战红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张翀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凌氏集团现在是遇到了许多困难,但是,我们手里有牌。困难只是暂时的。”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我们手里有稀土资源。这意味着什么,我想战总比我清楚。稀土是新能源、军工、高端制造的核心原材料,全球供应链都在争夺。凌越矿业的矿脉储量位居西南第一,开采成本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三十。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牌,这是一张王牌。”
战红旗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翀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我们新研发的陆空两栖新能源汽车,已经完成了第七代原型车的测试。垂直起降,续航里程超过一千公里,陆上模式百公里能耗仅为特斯拉Model X的百分之六十。这项技术如果投入量产,将彻底改变新能源汽车的行业格局。战总投给我们的三项核心技术,恰好可以和这个项目形成产业链闭环。”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战总,您是商人。商人讲究的是利益,是长远回报。凌氏现在确实处于低谷,但低谷之后就是上坡。您之前愿意出一百亿和三项技术,只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说明您看好凌氏的潜力。现在,这个潜力没有变,变的是外部环境。郭家给了您压力,但郭家能给您的,只是双倍的赔偿金。而凌氏能给您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战红旗的眼睛。
“是一个未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
博古架上的老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喜悦到僵硬、从僵硬到凝重、从凝重到复杂的变化。他看着张翀,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良禽择木而栖”“只有战家能给你更好的平台”“你是一条隐龙”。
他以为张翀是来投奔的。
结果人家是来谈判的。
而且——战红旗不得不承认——张翀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稀土是王牌,陆空两栖新能源汽车是未来,凌氏手里握着的这两张牌,确实值一百亿。他当初愿意出这个价,不是完全因为张翀这个人,也是因为凌氏的技术储备和市场前景。
但此刻,让他沉默的,不是这些商业逻辑。
而是张翀说的一句话——
“我们凌氏集团。”
他说的是“我们”。
不是“凌氏”,不是“凌若烟的公司”,是“我们”。
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说服力。
二楼栏杆后面,战笑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们凌氏集团”——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想起三哥说的话:“张翀心里有人,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张翀蹲下来和她平视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冷漠。有的只是平静。一种和她无关的平静。
他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不是恨,不是讨厌,不是喜欢——是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他对凌氏说“我们”。
战笑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她不想哭,她觉得哭很丢人。但眼泪不听话,它们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淡粉色的家居服。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做过的那些傻事——偷偷拍张翀的照片,对着镜子试一件又一件衣服,幻想着如果张翀做了战家的女婿,她该怎么和他说话,该怎么让他注意到自己。
都是笑话。
全都是笑话。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才抬起头来。她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层破碎的彩虹。
她忽然想起战风说的另一句话:“不知道就慢慢想,不急。”
三哥说得对。
她确实需要慢慢想。
不是想怎么得到张翀——她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而是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客厅里,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战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大红袍。茶汤入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张翀,”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得很漂亮。但你应该知道,郭家不是你能对付的。郭子京这个人,我见过。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打动的人。”
张翀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翀沉默了一瞬。
“郭家的事,我会处理。”他说,“战总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如果我解决了郭家的问题,战家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
战红旗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想起自己对凌傲天说的话——“如果小张能解决郭家的事,我之前的条件依然有效。”
那是他对老友的承诺。
也是他对张翀的考验。
“能。”战红旗说,只有一个字,但语气很重。
张翀站起来,微微颔首。
“好。那请战总等我几天。”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战红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翀。”
张翀停下脚步,回头。
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本翻开的旧书。
“你刚才说‘我们凌氏集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凌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战总,”他说,“您刚才说我是隐龙,说凌氏的池塘太小,会限制我的腾飞。”
“是,我说过。”
“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张翀的目光穿过客厅,穿过那扇雕花的木门,落在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香樟树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龙不是靠池塘才能腾飞的。”他说,“龙靠的是自己。池塘大小,对龙来说,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
“但那个池塘里,有我不能离开的人。”
他转身走了出去。
战红旗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群疲倦的蝴蝶。
“不能离开的人……”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不能离开的人。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二楼,战笑笑坐在地上,泪痕未干,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确定了。
确定了张翀不会来战家。确定了三哥说的是对的。确定了那些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幻想破灭的时候,很疼。
但疼过之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放下了。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客厅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一杯凉茶发呆。
战笑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鼻尖发红的自己。
“战笑笑,”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但认真,“你该长大了。”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相框——相框里是她从学校论坛上截下来的张翀跑步的照片,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她看了那张照片最后一眼。
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了抽屉里。
窗外,那棵百年香樟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
南省的秋天,快要过去了。
(未完待续)
【作者后记】
张翀来战家,不是为了做女婿,而是为了谈合作。
他说“我们凌氏集团”——这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战笑笑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放下,不是认输,是长大。
而张翀说“郭家的事我会处理”——他要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能挡住上京郭家的,又是什么样的力量?
竹九会来吗?
还是说——有比竹九更厉害的人,在等着登场?
红尘劫,渡的不只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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