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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省大学,天台。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凌若雪裹着一件厚外套,抱着膝盖坐在水泥台子上。她旁边坐着张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凌若雪刚才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知道了战家撤资的事。也知道了战红旗当初那个条件——让张翀做战家的女婿。
“所以,”凌若雪的声音闷闷的,“战笑笑还喜欢你?”
“不是喜欢。”张翀纠正,“是她爸想让我做战家的女婿。”
“那不都一样嘛。”凌若雪撇了撇嘴,“战笑笑长那么漂亮,家里又有钱,她爸还出一百亿来抢你——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挺得意的?”
张翀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无奈。
“我没有得意。”
“那你怎么想的?”凌若雪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做战家的女婿,那可是南省几千万青年才俊的梦想。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你就不心动?”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若雪,你知道什么是‘红尘劫’吗?”
凌若雪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修……我们这一行,有一种说法。”张翀的声音很轻,“人在世间行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金钱、权力、美色——这些都是红尘中的劫数。渡过去了,道心更坚。渡不过去,万劫不复。”
凌若雪眨了眨眼睛。
“你是说,做战家女婿是‘红尘劫’?”
“不。”张翀摇头,“我的红尘劫不是做战家女婿。”
“那是什么?”
张翀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他在想他和凌若烟之间的关系,在想这些年来的经历。
在朝夕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习惯了她。
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皱眉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不在身边了,他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会比以前更大。
这就是他的红尘劫。
不是战笑笑,不是战家的一百亿,不是南省几千万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一飞冲天。
而是凌若烟。
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守在她身边的女人,是那个让他学会喝奶茶、学会过普通人日子的女人。
“张翀。”凌若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凌若雪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你到底怎么想的?战笑笑还是我姐姐?”
张翀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若雪,你姐姐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姐姐……”张翀顿了一下,“她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凌若雪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张翀心里那个人,从来都是她姐姐。从他第一次踏进凌家就开始了。
而她,只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哦。”凌若雪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那你好好对我姐。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张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
凌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膝盖上蹭了蹭,没有让张翀看到。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的气息。
南省的秋天,快要结束了。
同一时间,南省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战笑笑正对着镜子试衣服。
她换了一件又一件,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外套、围巾。她的手机里存着张翀的照片——是她偷偷拍的,张翀在操场上跑步时的背影。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太休闲……这件颜色不好看……”
战笑笑对着镜子嘟囔着,脸上带着一种少女怀春的娇羞。
她原本不喜欢张翀。在她眼里,张翀不过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伴读生,配不上她的堂姐凌若雪,更配不上她战笑笑。但上次在巷子里,张翀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她头上取下发绳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那个人明明可以打她,可以羞辱她,可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但他没有。他只是拿走了一根发绳,说了一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种克制,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大,让战笑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她开始关注张翀。偷偷看他跑步,偷偷看他坐在天台上发呆,偷偷看他给凌若雪买奶茶。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沉静,内敛,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开始后悔自己以前对凌若雪做的事。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在张翀面前,自己那些嚣张跋扈的样子,好丢人。
“笑笑。”
战风推门进来,看到满床的衣服,皱了皱眉。
“三哥,你来得正好。”战笑笑转过身,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比在身上,“你说我穿这件好看吗?”
战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笑笑,你放弃吧。”
战笑笑的手僵住了。
“什么意思?”
“张翀心里有人。”战风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心疼,“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战笑笑的嘴唇微微发抖。
“你怎么知道?”
“我是男人,我懂男人。”战风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裙子拿下来,叠好,“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对一个女人有意,他会看她的眼睛。张翀看凌若烟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
战笑笑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可是爸说——”
“爸是爸,你是你。”战风叹了口气,“爸想拉拢张翀,是因为他的本事。但你——你是要找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人。笑笑,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欢张翀,还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好?”
战笑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张翀蹲下来和她平视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只知道面对张天铭对枪口,他毅然决然地挡在她的面前。她只知道张翀给她的那个拥抱很真实、很温暖……
但如果那不是喜欢呢?如果那只是对一个强大到不可战胜的人的……崇拜?
“三哥,我不知道。”战笑笑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
战风把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道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战笑笑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三哥,张翀会选谁?”
战风沉默了一下。
“他不会选你。”他说,语气很笃定,“不是因为你不优秀,而是因为他已经选过了。”
“什么时候?”
“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战风看着窗外,目光深远,“在他决定成为凌家赘婿的时候。”
……
凌若烟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空洞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字——“宁静致远”。那是她父亲凌震南年轻时写的,笔力遒劲,但现在看来,那四个字像是一种讽刺。
宁静?致远?
凌氏集团就要倒了,她怎么宁静?怎么致远?
门被推开了。
张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
“你还没走?”凌若烟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没走,我不走。”张翀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对面坐下。
凌若烟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张翀,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哽咽,“战红旗当初说,如果我把你让给他,他就不撤资。他想让你做他的女婿,娶战笑笑。”
张翀没有说话。
“我当时就想,我怎么能把你让给别人?”凌若烟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你是我的人。从我下山拿着一纸婚书来和你结婚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现在,战家撤资了。不是因为那个条件,是因为郭家。张翀,我真的撑不住了。”
张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若烟,你听我说。”
凌若烟看着他,泪眼模糊。
“郭家的事,我来处理。”张翀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战家的合作,我来谈。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相信我。”
“你拿什么去谈?”凌若烟摇头,“战红旗怕的是郭家,你一个人能挡得住上京郭家吗?”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取出桃木剑,把系在剑柄上的铜钱解下来,轻轻放在凌若烟的手心里。
“这枚铜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他说,“三师姐给我的。它跟了我九年。”
凌若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热的铜钱,手指微微发抖。
“从今天起,它跟着你。”张翀说,“等我回来。”
凌若烟猛地抬起头。
“你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张翀站起来,目光平静但坚定,“去见一个能挡住郭家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张翀!”凌若烟站起来,声音发颤。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回来。”凌若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等你!”
张翀沉默了一瞬。
“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夜的寂静中。
凌若烟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眼泪无声地滑落。
铜钱上刻着两个字——
“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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