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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渊没有说破。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抬眼看一眼妹妹和弟弟,确认他们都好好的,然后继续看书。
季云霜写完了一页字,放下笔,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只玉镯。
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季临宸画的乌龟爬满了整张纸,他举起来看了看,觉得还缺点什么,又在乌龟背上加了一朵花。
季疏桐玩了一会儿布偶,玩着玩着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布兔子的耳朵。
王伯见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拿了一件小毯子给她盖上,又退回到门口坐下。
……
苏烬欢今日要去隔壁的温府走一趟,毕竟上次他们派了护院过来帮忙,这个人情,得还。
她换了身衣裳出了门。临走前交代了管家王伯几句,让他看着几个孩子,别让他们闯祸。
王伯笑眯眯地送走了苏烬欢,转身回了院子,打算去瞧瞧几个孩子在做什么。
季临渊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模像样地在看。
他听见王伯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临宸正蹲在花坛边上逗蛐蛐儿,眼角余光扫到大哥的暗示,立马心领神会。
王伯刚走到院子中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一声惨叫。
“哎哟——疼死了——肚子好疼——”
季临宸扔了手里的草棍,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小脸皱成了一团。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王伯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弯下腰去扶他:“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哪儿疼?”
“肚子……肚子好疼……”季临宸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身子一扭一扭,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王伯急得不行,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老奴去叫大夫。”
“不要大夫!不要扎针!”季临宸一听“大夫”两个字,哭得更凶了,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我要喝蜂蜜水!甜甜的蜂蜜水!喝了就不疼了!”
王伯哭笑不得,抱着他往厨房走:“好好好,蜂蜜水,老奴给你弄蜂蜜水。大少爷,你看着二小姐和小小姐。”
他话没说完,季临渊已经合上了书,点了点头:“王伯放心,我看着他们。”
王伯抱着季临宸匆匆忙忙地拐过了回廊,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季临渊把书放在栏杆上,朝旁边的厢房门口看了一眼。
四岁的季疏桐正趴在门框后面,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走了。”季临渊说。
季疏桐立刻从门后面蹦了出来,小裙子一甩一甩的,跑到大哥跟前,仰着脸问:“大哥,咱们现在去吗?”
“去。”季临渊牵起她的手,“记住我跟你说的,到了那里,你跟着我,别乱跑,别出声。”
季疏桐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兄妹俩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他们没有走大路,专拣人少的小路走,遇见丫鬟婆子就躲一躲,等人过去了再出来。
苏烬曦住的地方在东跨院。
东跨院是这个府里最偏僻的一个院子,原本就是堆杂物的地方。
苏烬曦自从住进来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那个院子,府里的人也不往那边去。
季临渊带着妹妹七拐八拐,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绕过一排冬青树,眼前出现了一条窄窄的青石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楣上没有匾额,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就是这儿了。”季临渊压低声音。
季疏桐攥紧了哥哥的手,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季临渊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轻轻推开门,牵着妹妹走了进去。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里头静悄悄的,不知道苏烬曦在不在。
“大哥,她不在?”季疏桐小声问。
“不在更好,咱们正好动手。”季临渊松开妹妹的手,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来。
季疏桐凑过去一看,是一团细细的棉线,还有几枚小铃铛,黄豆大小,看着像是从哪个旧物件上拆下来的。
季临渊把棉线绷在门槛内侧,离地面大约两指高,又把小铃铛一个一个地系在线上。
“这是做什么的?”季疏桐好奇地问。
“绊马索。”季临渊头也不抬地说,“她从这里过的时候,脚碰到线,铃铛就会响。”
季疏桐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她就知道有人来过,会害怕。”
季疏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蹲下来也想帮忙,但她的小手太笨了,铃铛系了半天系不上去,反而差点把线扯断了。
季临渊看了她一眼,把线从她手里拿回来,说:“你别动这个了,去做别的。”
“做什么?”
季临渊指了指院子里那口水缸。
水缸不大,半人高,靠着院墙放着,缸里有半缸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
“你去把那边的石头捡几块过来,扔到缸里去。”季临渊说。
季疏桐“哦”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到墙角,挑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走回来,踮起脚尖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扔进了水缸里。
“扑通”“扑通”几声,水花溅出来,溅了她一脸。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扭头看大哥,等着下一步指示。
季临渊已经系好了铃铛,站起身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画。
画上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瞧着怪吓人的。
一个大圆脑袋,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头上还画了两只角。
这是他昨天夜里花了半个时辰画的。
季临渊走到房门前,把那张画叠了叠,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画纸轻飘飘地落在了门槛内侧,只要有人开门,一眼就能看见。
“大哥,那是什么?”季疏桐问。
“鬼。”季临渊言简意赅,“她要是做贼心虚,看了这个就会害怕。”
季疏桐想了想,又问:“她要是没做贼呢?”
季临渊看了妹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她做了。她对娘亲不好,就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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