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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雷抱着头，太阳穴青筋突起，双目通红，神情痛苦。他都这样了，还怎么“好”？还怎么回部队？
过了许久，他抹掉脸上的泪，神情已变得冷漠而疏淡。
“翠芳，今天谢谢了。往后……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吧，别再来了。”
罗翠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牛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赶我走？”
她强忍着泪，倔强地盯着他。
“不走你想干什么？村里人都怎么说，你听见了吗，一个克夫的寡妇，一个瘸子。我不需要谁的同情，更不要谁的可怜。”
“克夫的寡妇……你也这么看我？”
罗翠芳心底发凉。
她没想到，这个她一心敬慕、曾护过她的男人，原来心里也在意这个。
牛大雷沉默不语。
罗翠芳擦了擦眼角，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牛大雷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软了下来。
她是个好女人，跟着他这个废人，只会耽误一辈子。
……
吉普车上，姜舒灵被颠得难受，只好找霍予舟说话，分散注意。
“予舟，你有没有觉得班长和翠芳姐……关系不太一般？”
“有吗？他们是邻居，常串门不挺正常。”
霍予舟去过几回，没觉出什么特别。
班长常帮那位丧夫的嫂子修东西，嫂子偶尔也过来搭把手，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罢了。
姜舒灵轻哼一声，她怎么能指望直男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她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别扭，又能觉察到翠芳那绵绵密密的情意。
那不是懵懂少女的喜欢，是喜欢里带着崇拜。
即便班长腿脚不便，她看他时，他仍是高大而令人敬仰的。
班长对翠芳也并非全不在意，反而有意无意地护着。
或许因为残疾心生愧疚，又或许封闭了心，才总把人往外推。
总之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别扭。
姜舒灵睨了霍予舟一眼：
“翠芳姐见班长家来了客人，立刻进来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对屋里又那么熟悉。她若对班长无意，一个单身女人怎么会总往单身男人屋里凑？就不怕人说闲话、戳脊梁骨？”
前面开车的小卢也竖起了耳朵。
之前他没多想，可听嫂子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每次去，翠芳嫂子都在，对他们好得像自家人。
原来……是相中班长了啊。
“营长，我觉得嫂子说得在理。翠芳嫂子和班长要真能成，那可是好事。”
“你连对象都没有，懂个屁。”
霍予舟踹了下座椅背，眼神带着警告，“在班长跟前别瞎说，开你的车。”
他太了解班长的性子。
如果班长是个健全人，看上了谁，定会不惜代价去追求。
可问题就在于他那条腿，治不好的残疾。
就算翠芳对他有意，他也不会接受。
因为他不想拖累别人。
就像当年，班长不想拖累他，非要他早早离开草原五班，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一直盼着有人能照顾好班长，有人能陪他一辈子。
他当然知道，班长一直想重新穿上军装，回到部队。
他也曾为班长向首长申请过，可一直没下文。
他这么拼命往上走，一部分也是为了班长，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罢了，就当自己没说。
姜舒灵能理解霍予舟，更懂班长的心情，
若换作是她，也不愿因别人的同情与怜悯，接受一份施舍来的感情。
“希望班长能想通吧。改天他送水缸来的时候，我可以帮他看看腿。”
“你真愿意帮班长治腿？”
霍予舟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期盼。
姜舒灵手腕被他攥得发疼，眼皮跳了跳，说到治腿，他至于这么激动吗？
“你弄疼我了。”
“抱歉。”
他松了些力道，却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嗯，但我不敢保证能治好。班长的腿伤年头久了，我们又很快要去海岛，时间这么短，就算有办法，也未必来得及。”
她点点头，还没看过伤势，不敢把话说满。
提起这事，是因为霍予舟也是军人，如果受伤的是他，她定会想尽办法医治。
班长不仅是他的战友，更似亲人。
那种过命的交情，不是常人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讨厌这位班长。
第一次见面，他甚至还不清楚她从前是怎样的人，就已经站在她这边，护着她。
所以她想，班长值得帮。
难怪霍予舟小卢，还有翠芳姐，都这么敬他喜欢他。
“时间不用担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来想办法。”
闲聊间时间过得快，
天擦黑时，吉普车缓缓驶进榕城，最终停在霍家门前。
霍母已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见霍予舟扶着姜舒灵下车，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你这不省心的！爷爷说你们下午就回了，天黑了还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往家打个电话。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是不是？”
霍母抄起扫帚就要打过去，今天非教训这混小子不可！
“妈，不怪他。是我想买水缸，供销社没有，予舟才带我去了一趟桂花镇。”
姜舒灵拉住霍母的手，悄悄接过扫帚放到一旁。
“那也是这臭小子的错！桂花镇那么远，他自个儿跑腿就行了，干什么让你跟着一路颠簸受罪？”
霍予舟：“……”
“别理他。妈炖了排骨，咱们进屋吃饭。”
霍母拉着姜舒灵的手就往院里走。
小卢在车上看得一愣一愣的，霍营在家这地位，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
“还不走，等我留你吃饭？”
霍予舟表面绷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扬。
他捡起地上的扫帚，抱起带回来的瓶瓶罐罐，快步跟进了院子。
小卢：“……”
屋里，一家人围坐吃饭，和乐融融。
饭后霍予舟赶紧给医院去了电话，让护工等爷爷醒了转告一声：他们已平安到家，一切安好。
果不其然，电话里又挨了老爷子一顿训。
洗完碗，霍予舟被赶到厨房收拾。
客厅里，一家人正围着姜舒灵带回来的瓶罐看新鲜。
“弟妹，这烧坏了的罐子，能干啥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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