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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予舟主动打招呼:“翠芳同志你好,我以前是班长带的兵。今天是以朋友身份过来探望,顺便挑几口水缸。”“这样啊……快到饭点了,牛大哥,要不我帮你们做顿饭?总不能让你朋友饿着肚子回去。”
牛大雷觉得在理。
予舟难得带媳妇来一趟,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瞧我,一高兴都忘了。予舟,今天必须吃了饭再走,咱哥俩也好久没喝一杯了。”
他说什么也要留人。
霍予舟倒不是不想,可今天不是他一个人来的,这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班长,明天我们还得去医院给爷爷做治疗,就不多打扰了。挑好水缸就得赶回去。”
“这么急?你爷爷怎么样了?”
牛大雷知道霍予舟家里的情况,
他爷爷霍望山是老革命军人,一生都奉献给了部队。
他当年可崇拜霍老首长了。
这时姜舒灵也挑好缸从后院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个陶瓷罐子。
听小卢说,这是班长烧坏了的次品。
可她觉得这“次品”别有风味,拿回去当花瓶,或者改成台灯座,应该很不错。
“予舟,班长,我挑好了,还选了这个。”
姜舒灵从后院走出来,一眼看见屋里多了个生面孔,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好奇。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
罗翠芳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穿得这么体面的姑娘,一看就是城里好人家出来的。
牛大雷赶忙介绍:“这是予舟媳妇。这位是翠芳。”
“大妹子。”
“翠芳姐。”
两人相视一笑。
牛大雷和霍予舟都愣了一下。
“你们……认识?”
姜舒灵笑道:“刚认识。班长的朋友,自然就是我们的朋友。”
“对,牛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罗翠芳本来还担心城里姑娘不好相处,可这一开口她就明白了,这妹子,能处。
其实姜舒灵还没进屋,就察觉到了,
罗翠芳的目光总若有若无地落在牛大雷身上,那眼神里缠着细细的、藏不住的丝。
喜欢一个人,眼神最骗不了人。
她的直觉还告诉她,班长对翠芳应该也有意。
一口一个“翠芳”,两人私下恐怕没少来往。
“挑好了?”霍予舟接过陶瓷罐看了看,“不是挑水缸吗,怎么还拿了个烧坏的。”
姜舒灵把罐子拿回来,一本正经:“和你说不明白,这个叫艺术。”
随即她转向牛大雷:“班长,像这样烧坏的次品还有多少?我想多买几个。”
“都是烧坏了的玩意儿,不值几个钱。那边墙角堆了不少,你喜欢就都拿去。”
这种残次品,牛大雷哪好意思收钱。
予舟曾是他带的兵,人家结婚,他还没随礼,正愁不知送什么好。
既然他们要挑水缸,这些就当贺礼吧,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些了。
“予舟,你结婚我也没准备贺礼。今天缺什么就尽管挑,就当班长送你们的新婚礼。回头我借辆车,直接给你们送到家去。”
霍予舟还想推辞,姜舒灵悄悄掐了他一把,抢先道:
“谢谢班长!我们很喜欢。”
班长都这么说了,姜舒灵也没再客气,挑了几个成色不错的残次品,准备带回去。
相聚总是短暂。
牛大雷知道霍予舟马上要调去南部军区,还要晋升副团长,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这都是他用军功实打实换来的。
如果当初演练时,自己的腿没受伤,说不定还能留在部队,亲眼看着这小子戴上团长肩章。
他主动开口:“你们回吧,一会儿天黑路不好走。你小子往后好好照顾小姜同志,人家姑娘离乡背井跟你去随军,不容易。你若待她不好,小姑娘该多寒心,她家里人多寒心。”
海岛偏远,霍予舟皮实不怕苦,可就苦了他媳妇。
牛大雷都替姜舒灵觉得心疼。
姜舒灵微微一怔,这位班长,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说话间,牛大雷又从架子上收了几只小碗小碟,装进布袋塞给霍予舟。
“班长没什么好送的,祝你们一路平安。”
霍予舟手掌垂在裤缝边,迟迟没接。
他这一走,榕城又只剩班长一个人,就像当年在五班时一样。
如果那时候他在,或许班长受伤的那场演习就能避免。
可是没有如果。
班长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也穿不上那身军装。
他们曾经约定,等再聚首时,每个人的肩章上都该添上“两颗星”。
如今他做到了,班长却已退伍。
牛大雷见他愣着不动,忽然高声喊出他的名字:
“霍予舟!”
“到!”
方才还有些消沉的人,瞬间本能地挺直脊背,大声应答。
“还当我是班长,还听我号令,就收下。别磨叽,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霍予舟看了姜舒灵一眼,目光坚定:
“我会的,班长。天冷,您注意保暖。我们先回去了。”
牛大雷一瘸一拐地送他们到院外,看着霍予舟和姜舒灵上了车,看着吉普车越开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小绿点,消失在天边。
他偏过头,悄悄抹了抹眼角。
那小子,总算出息了。
刚认识那会儿,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一般,有股狠劲,肯吃苦,脑子也活,绝不会一辈子困在小小的草原五班。
后来果然如此。
这小子从一只草原雏鹰,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雄鹰。
人已走远,牛大雷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他跛着脚回到屋里,盯着霍予舟坐过的那把椅子,久久出神。
翠芳知道牛大雷此刻心里不好受。
他一直盼着能重新穿上军装,可老天不开眼,医生说他的腿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
这也是他始终不肯接受她的理由。
他们可以做互相照应的邻居,却成不了彼此扶持的家人。
她敬他,从未嫌弃过他。
他腿好不了,她就照顾他一辈子。
牛大雷低着头,望着自己那条瘸腿,忽然举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捶向自己的膝盖:
“牛大雷,你真没用!”
“你就是个废物……活该一辈子当个瘸子!”
翠芳怕他伤着自己,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拦住他继续捶打:
“牛大哥,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个儿的身子!”
“要是你战友知道了,该多放心不下?日子还长,你总有机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你还能穿上那身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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