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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夏一大早出门,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彻底结束忙碌。廖芝身为家委会主席,身份也贵重,不能像彩排时一样和贺清夏一起处理琐事,所以今天正式活动只有贺清夏一个人把控进程。
即便廖芝一开始便强烈要求贺清夏单纯坐下看演出,但贺清夏总有些不放心,还是坚持亲力亲为驻守后台。
一边安抚紧张粘人的小朋友,一边协调监督活动流程,忙得脚不沾地。
廖芝看在眼里满是歉意,但自己也忙着应酬宾客,抽不开身与贺清夏闲聊,只能趁着交际晚宴介绍各式各样的人脉资源给贺清夏认识,以此作为感谢。
等贺清夏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和廖芝道别后,整个人已经浑身酸痛,累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以往活动都没这么累过,这次不光要应付大人,还要应付小朋友,精力消耗简直呈指数级上升。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大堂,跌坐在沙发上,微微依靠着扶手支撑疲软的身体,拿出手机给祁聿年打电话。
“活动结束了吧,我看家长们已经陆续散了。”
贺清夏一愣,问道:“你已经到了吗?”
“嗯,在酒店门口等你,出来吧。”
“好……”
贺清夏撑起身体,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疲惫的闷哼。虽然很小声,但还是让祁聿年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
他快速下车大步朝里面走去,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席白裙,步履沉重的贺清夏。
“今天很累吗?”
祁聿年不由自主蹙起眉,等走到她身边大衣也顺势罩了上去,裹紧了贺清夏。
贺清夏累到力竭,也没精力跟他玩推拉游戏,任由他摆布,抬手揉了下眉心,“嗯,我想回家睡觉。”
“好,我送你回去。”
祁聿年脚步顿了下,看贺清夏摇摇晃晃几乎走不稳的状态,低头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柔润无骨的左手被他攥在手心,小巧得可以完全包进他掌心里,厚实的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微凉,让贺清夏呼吸一滞。
“你知道自己随时快要倒了吗?”
祁聿年语气里满是担心的焦躁,和对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愠怒,开口语气都严厉了起来:“这么大的活动,没有工作人员吗?你是宾客,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贺清夏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这个活动对我朋友很重要,我经常处理这些事情,没什么的。”
“快要晕倒了,这叫没什么?”
祁聿年怒气加重,声音也大了几分,“贺清夏,如果你做事的方式是举办一场活动就亲力亲为掏空精力,不会借力,不懂变通,不敢用人,那峰会筹办的项目一点都不适合你,干脆让贤怎么样?”
祁聿年被她毫不在意身体的模样激得气血上涌,关心则乱之下口不择言,几乎是顺着刻进骨子里的思维惯性冲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猛地一愣,滔天的后悔与自责瞬间压过了方才的怒气,一瞬间惊觉,这句话完全加剧了自己暴露的风险。
这句话不该由一个“司机”说,也不能对贺清夏说。
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还是被贺清夏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
她脸上的疲惫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祁聿年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冰冷与疏离。
不是平日里带着分寸感的礼貌客气,是不带一丝温度的、全然的拒人千里。
这种话曹佩珍可以说,贺新荣可以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以说,甚至于廖芝都可以说……
唯独祁聿年不可以。
他明明知道她对这件事的重视,明明知道这次峰会对她的意义,怎么能和贺家那些人站在一起,说出“让贤”两个字。
“你越界了,祁先生。”
贺清夏快速抽出自己的手,从言语到身体全然一副抗拒姿态。
“你只是我的司机,请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评价或者插手我的决定和做事方式。”
贺清夏转身要走,被祁聿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手腕。
他沉了口气,刚才一时的情绪上头,因为她的反应迅速冷却,转为差点暴露的紧张与慌乱。
祁聿年极快时间内整理好措辞,态度和语气都软了下来,开口能听出几分焦急:“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话,是我的错。你明明完成的很好,我却这么评价你的付出,是我做错了。”
祁聿年的道歉步步紧逼,速度之快让贺清夏的怒意没了继续发酵的余地,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一下。
他滚动了下喉结,连尾音都有些颤,“刚才在门口等你,听到很多家长和孩子都在夸这次活动做得好,我替你高兴。但是看到你累成这样,一时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对不起。”
他阖眼盖住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脸上的自责,攥着她的手愈发紧。
“我比谁都清楚峰会项目对你的意义,却口不择言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昏了头,对不起贺清夏……真的对不起。”
贺清夏被祁聿年紧紧牵住钉在原地,被迫听完了他态度诚恳又认真的道歉,刚才的冷漠疏离也收起了几分,但还是冷着一张脸扭头看向别处,不愿与他对视。
祁聿年手掌下移攥紧她的手,像是生怕她突然跑掉。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酒店门口,只有掌心交叠的温度,安静得发烫。
过了许久,祁聿年还是没有要放手或者移动的意思,贺清夏只能低声挤出一句回应:“……下不为例。”
祁聿年瞬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垂头看她,小声试探:“那你心情有好点吗?”
“……”
祁聿年紧了紧手心,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马上消气,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这么严重的错误,你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我。我都认,贺清夏。”
他抿了抿唇,声音因为紧张都有些干涩,“贺清夏,我不光当你是老板,还是很重要的朋友,真的不想我们两个因为这件事有嫌隙……你可以不急着消气,但能不能不要把它存在心里?”
贺清夏闭了闭眼睛,对他死缠烂打的样子无语至极,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有这么小气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小心眼又记仇吗?”
祁聿年朝她微微一笑,使劲摇摇头,“当然没有!”
他歪着脑袋低头看她,轻声说道:“所以啊,你原谅我一次,我原谅你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怎么样?”
见贺清夏沉默,他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上次你惹我生气,我第二天就马上原谅你了,你不是最讲究公平的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也原谅我好吗?”
贺清夏被他目光灼灼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到底要说多少次啊!我都说了没这么小气了。”
她转身朝车子走去,边走边对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的祁聿年抱怨:“本来累了一天就困得要命,还要被迫听你一大堆废话,我请你来是为了气我的吗?”
祁聿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那你等下上车先睡一下,等到了我叫你。”
祁聿年冲上前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言不发、满眼希冀地盯着贺清夏。
贺清夏叹了口气,越过他坐上副驾驶,刚才的困意也因为这场插曲烟消云散。
“你明天还有安排吗?”
“没了。”
“那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贺清夏抬手揉着太阳穴,“在家睡觉。”
“哦。”祁聿年点点头,“兰姨还在你家吗?”
“回她儿子家了。”
祁聿年心下一紧。
先是侄子,又是儿子……兰姨家里男丁怎么这么多啊。
要是贺清夏向兰姨告状,兰姨一气之下拆穿自己,推家里男丁上位,那他不就失业了?
贺清夏被他这么一折腾,气也消了一大半,靠在椅背上低声说道:“我这两天都没安排,会在家里补觉……周天你来接我,我要去贺家老宅吃饭。”
听贺清夏主动提出对自己的工作安排,祁聿年彻底放松下来。
幸好幸好,她应该没有要开除自己的念头。
祁聿年对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不已,恨不得捶爆自己的脑袋。贺清夏刚才的反应是真的动了气,她生气的样子比他预料中还要吓人。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小小的贺清夏,发起火来气势完全不输自家哥哥,竟然让他感觉有些……性感。
祁聿年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滚动了下喉结正襟危坐,连目光都不敢偏移一下。
两人不尴不尬地到达贺清夏家楼下,祁聿年随她一起下了车,叫住要走的贺清夏,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递给她。
贺清夏抱着袋子被这个分量吓了一跳,虽然不算沉,但体积惊人。
“这是什么?”
“礼物。”祁聿年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下,“本来是买来和你玩回礼游戏的,没想到你只收了一份就结束了。”
贺清夏人都傻了。
祁聿年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记仇小心眼。
竟然买了这么多准备和自己展开长期拉锯战……简直是疯了。
“我们未来两天都不能见面,这些礼物你慢慢拆,放松心情打发时间。”
祁聿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晚安,贺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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