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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予,你在叫谁?”黑暗的病房里,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清冷的光线只能从紧闭的窗帘低端透进来,低低靡靡的,可却似很沉,那点微弱光亮倾在靳斯言身上,竟将脊背压弯的都直不起来。
他的身子像是被定格,上半身僵硬的维持刚才的姿势一直没动。
像是即将被送往刑场的囚徒,怔在原地等待属于他的神罚降下。
好半晌,林羡予低哑又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聿,我渴。”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死寂。
明明她掌心的温度可以透过肌肤相贴渡过来,靳斯言却觉得身子一瞬间凉透了,从头到脚。
他清隽的眉头紧紧皱起,又舒展开,漆冷的眸子在林羡予身上看了又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半晌。
空气中才响起靳斯言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点薄弱的叹息声。
他绝情地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然后起身去了阳台,在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叫了病房的陪护服务。
夜色浓重,靳斯言双手撑在栏杆上,靡靡薄雾里,他指尖的烟燃了一支又一支。
他时不时侧目去看病房内的情况。
林羡予一会哭,一会又窝在护士怀里安静的喝水,她的身子很纤薄,瘦弱的双肩仿佛一捏就碎。
她在美国,快死掉那会,也是这样躺在商聿的怀里的吗?
这样的事究竟发生过多少次?
才能让她一醒来就下意识地以为身边的人就是商聿。
他们究竟进展到哪一步?
才让从小就不喜异性触碰的她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商聿的触碰,接受他的一切?
那个在他身下几次哭红了眼了的林羡予,会在和商聿发生关系时也哭红了眼睛,委屈地诉说着这些年来所遭受的一切吗?
指尖里的烟燃得很快,灼到手。
靳斯言涣散的思绪被拉回了大半。
他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残烟熄灭掉。
凌晨五点半,天边开始破晓,橘黄色的光从天边露出微末的一角,在望朝暾初露的那几分钟里,靳斯言做出了一个决定。
-
靳斯言走近病房的时候,林羡予还没醒。
萧屿白一边记录仪器上的数值,一边打量着靳斯言,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烟草味,小萧屿白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圆桌上的小型陶瓷烟灰缸已经满了。
“在这儿坐一晚上了,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打算放过人小姑娘了?”
见靳斯言没说话,萧屿白以为他真想开了,于是说:“我早说了你们都该有各自的生活,我听说小姑娘还挺厉害的,仅凭自己就进了芝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会。”
靳斯言顿了下,眸光冷冷扫向床上的人,神色冷冰冰的,声音冷的像冰块。
“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放过她。”
“如果无故杀了人都能因为几句道歉,几年忏悔就能活下去的话,那死掉的人算什么?死掉的人留下的遗物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萧屿白哽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
靳斯言的母亲,确实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可萧屿白也算是看着林羡予长大的,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他最终还是劝慰道:“许阿姨临终前特意将林羡予托付给你,让你把她当妹一样照顾一辈子,如果你做的太过,阿姨那关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萧屿白还记得,靳斯言母亲去世那天。
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机的靳斯言飞奔还没卸掉身上的疲惫,刚坐到病床前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斯言,你以后要照顾好妹妹。】
这也是最后一句。
从头至尾,没有提过靳斯言一句。
不要说靳斯言,就连萧屿白都是蒙的,靳斯言哪来的妹妹?
他一顿,抬头,十岁的林羡予穿着破旧的白裙子,小小一只窝在医院的墙角,巴掌大小的脸上洇满了泪水。
从此,十六岁的靳斯言就有了一个妹妹。
靳斯言捏紧了拳头,“别给我提我妈。”
“要是没有我妈,我和她之间一切都好说,可偏偏不是。”
“凭什么死的是我妈而不是她?我妈都死了,那她又凭什么活着,凭什么幸福的活着?她那么幸福的活着,那我这些年的苦难又算什么?”
因为角度的关系,萧屿白很清晰的看到床上的人眼睫颤了下。
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想要劝住靳斯言,可是为时已晚。
靳斯言那句连他听来都觉得伤人至极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要我原谅她,除非她死。”
“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
靳斯言夺门而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病床边冰冷的机械声在滴滴的走。
好一会,萧屿白注意到,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林羡予的眼尾滑落。
眼泪一滴又一滴,而床上的人始终静悄悄的。
萧屿白艰难的滚了下喉,出去了。
直到房间内再也没有其它人的声音,林羡予才睁开了眼,她起身,缓步朝着阳台走去。
阳台视野很开阔,大片的阳光照射,她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林羡予以为是因为刚才自己闭眼的原因才导致呼吸困难,现在才知道不是的,是她太痛了,痛到全身的细胞都快要不能呼吸。
就像是真空袋里的鱼,被抽走了空气,在袋子里垂死挣扎。
好半晌,林羡予才扶着栏杆站起身来。
她觉得嗓子实在干涩的厉害,转身去病房里喝水。
水杯里的是刚化好的蜂蜜水,冰冰凉凉,丝丝缕缕的清甜润入喉间,林羡予几乎要喝完一杯。
这时,她才猛然一顿,这桌上怎么会有水,刚才出去的时候都没有。
林羡予一顿,她转身,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靳斯言。
他半张脸隐没在晦暗里,双眼沉沉望向她,好似早已恭候多时。
“清醒了?”
“现在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了?”
被这么一问,林羡予突然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她叫了商聿的名字。
她指尖一凉,紧紧抓着手里的杯子。
“抱歉,昨晚我认错人了。”
靳斯言双手交叠,眯眼看了她好一会,才淡声道。
“看来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很深,深到即使你要死了,嘴里叫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也是他。”
他话里的嘲讽林羡予听得出来。
密密麻麻的刺痛开始爬上心脏,林羡予并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身要出去。
“林羡予,你这么爱他,在跟他上床的时候会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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