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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加密电报,从武汉发出,辗转送到昆明指挥部。译电员译完,送到了龙啸云面前。
措辞很客气。
开头“啸云兄勋鉴”,中间“共商大计”,结尾“盼复”。
可要求写得明明白白:
请龙主席赴武汉共商徐州战事;
华北三十万西南军,建议编入第五战区统一指挥;
徐州会战粮饷物资,望龙主席以大局为重,酌情拨付。
白崇禧看完,啪地把电报摔在桌上。
靠回椅背,嗤笑出声,笑得直拍桌子。
“这群人是不长记性吗?
上次南京坑我们,赔了一亿大洋,丢了半座城,还挨了一巴掌。
现在又玩这套?
真当龙帅是软柿子?”
他拿起电报抖了抖,故意捏着嗓子念:
“‘滞留华北之三十万西南军,中央建议编入第五战区接受统一指挥’——
还想收编我们三十万人!
‘徐州会战所需物资军饷,望以大局为重酌情拨付’——
还想要三千万军饷、五十万石粮食!
他们怎么不直接来抢?”
把电报扔回桌上,叉着腰笑:
“上次去南京,搬空了半座城,拿了一亿封口费。
这次去武汉,他们是怕家底不够我们搬?
哦对了,还让您当第五战区司令长官。
赢了是他们领导有方,输了是您指挥不力。
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珠子全蹦我脸上了。”
龙啸云拿过电报,扫了一眼。
脸上没什么波澜,跟看份普通报告没区别。
随手扔回桌上,纸页滑出去一段,停住。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徐州方向的蓝色箭头,还在慢慢往南爬。
拿起指挥棒,轻轻点在徐州的位置。
沉默几秒,开口了。
声音很淡,却像刀锋划冰,冷冽锋利。
“想让我去开会,可以。
想让我出兵出粮,也可以。
但仗怎么打,得听我的。
他们想玩借刀杀人、空手套白狼,
就得做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准备。”
放下指挥棒,转头看向白崇禧。
“徐州的口袋阵,我早就布好了。
华北那三十万人,本来就是装日军的诱饵。
他们想抢兵权?
正好,借他们的名义,把寺内寿一的主力全装进去。
等仗打赢了,徐州、华北,全是我们的。”
又对一旁的001吩咐:
“去准备,带两个装甲团随行。
武汉是中央驻地,规矩我们讲。
但谁要是手伸太长——
手打断了,别怪我没提醒。”
转回来对白崇禧说:
“回电。就说我会去。
再加一句附言。”
白崇禧拿起笔,铺开纸,笔尖悬在纸上。
“您说。”
龙啸云语气平淡,像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州作战方案我已拟好,到会当场公布。
诸位不必费心,坐着听就行。”
白崇禧笔尖一顿,愣了两秒。
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手都跟着抖。
“我的天!这哪是去开会,这是去上课!
让委员长带着一帮部长,乖乖坐着听您讲课!
我都能想到何应钦那张脸——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起纸吹了吹墨迹。
笑着说:
“这封电报发过去,武汉今晚,怕是没人睡得着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沙盘上。
标着西南军的红色旗帜,稳稳扎在徐州外围。
像一张收紧的网,等着猎物往里钻。
武汉。
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通讯兵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
通讯兵立正,高声念:
“昆明来电。龙主席同意出席武汉军事会议。”
屋里瞬间松了口气。
紧绷的气氛一下散了。
有人靠回椅背,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何应钦捋着胡子笑了。
跷起二郎腿,语气里全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我就说,他不敢抗命!
等他来了,兵权、物资,全由不得他!
再横,到了武汉也得乖乖低头。”
孔祥熙已经扒拉起算盘了。
低着头,手指在珠子上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三千万大洋打底,能多要就多要,正好填财政窟窿。
五十万石粮食,够前线撑一阵子。
嗯,还能再加点……”
陈诚嘴角噙着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等他把三十万主力填进徐州,耗光了,华北就是我们的了。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最后全归中央。
这叫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混着低声的笑。
屋里飘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轻松。
这时,通讯兵又开口了。
声音忽然变得别扭,像喉咙里卡了东西。
“还……还有一句附言。”
他把电报纸翻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念出来。
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徐州作战方案我已拟好,到会当场公布。
诸位不必费心,坐着听就行。”
一句话落地。
会议室瞬间死寂。
何应钦的笑,僵在了脸上。
嘴角还扬着弧度,笑意却已经冻住了,像张糊上去的面具。
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孔祥熙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珠子摔散了,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撞来撞去。
他没低头捡。
就那么僵坐着,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陈诚嘴角的笑,瞬间没了踪影。
整张脸硬得像块石头,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
敲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委员长坐在主位。
手里的茶杯在桌沿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墩下去。
茶水溅出来,泼在战况图上,洇开一大片暗褐色的水渍。
正好盖住了日军蓝色箭头的尖。
他开口,声音发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压着怒意,也压着无奈。
“我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
他这哪是来开会的——他是来武汉发号施令的。
上次他来南京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然后,他搬空了南京城。”
没人接话。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
咔。
咔。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隐约飘来难民的哭声,模模糊糊的,散在风里。
屋里的电灯亮得晃眼,照着一张张僵住的脸。
没人去想龙啸云来武汉,只是为了打徐州。
他们心里都清楚——
那人来,不只是要打鬼子。
还要把他们心里那点小算盘,砸个稀碎。
何应钦的笑容早没了。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早没了刚才的从容。
孔祥熙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算盘珠子,手指在抖。
陈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委员长坐在主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人,要来武汉了。
他们精心筹谋的一切,在他眼里,或许真的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夜色越压越重。
屋里的灯光,显得越发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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