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武汉。国民政府临时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徐州前线的急电,一日三封。
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急。
临沂破,滕县将失,最后一封只剩四个字:援军何在?
电报纸摊在长条桌上,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字迹晕开一片。
地图上,日军蓝色箭头从北往南压,顺着津浦线一路捅过来,眼看就要刺穿整个中原防线。
可会议室里,没人聊怎么打鬼子。
战况图摊在桌中央,边角被凉透的红茶杯压着。
窗外飘来百姓抢米的喧哗,隔着玻璃窗,模模糊糊,却格外刺耳。
卫兵推门进来,立正报告:
“委员长,门口又饿晕两个难民,要不要派人——”
话没说完,孔祥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走赶走,别耽误正事。
天天都有这种事,难道每次都要停会?”
卫兵张了张嘴,看看孔祥熙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敬个礼,转身带上门。
桌上摆着进口咖啡和西式点心。
巴西咖啡豆磨的,奶油蛋糕、巧克力酥码得齐整。
甜香混着茶味,在屋里飘着。
和窗外的哭喊、饿晕的难民,刺目地撞在一起。
孔祥熙先站了起来。
手里捏着财政部报表,纸页抖得哗哗响。
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焦躁,像火烧到了眉毛。
“徐州要打,钱从哪来?
华东丢了,税收断了大半。
西南五省在龙啸云手里,他一个铜板都不往中央交。
法币贬得跟废纸似的,物价翻着倍涨。
再不想办法,不用日本人打,我们自己先垮了!”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粮食、弹药、药品,样样要花钱。
以前还能从川滇黔调粮,现在西南全是他的地盘。
我们手里就剩半个四川、一个湖北、半个陕西半个河南。
拿什么打?天上掉吗?”
没人接话。
会议室静了几秒。
何应钦站了起来。
语气阴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钻进来。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委员长,徐州是中原最后一道防线,必须打。
但靠中央军那点兵力,顶不住。
他龙啸云不是能打吗?
我建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华北滞留的三十万西南军,全部编入第五战区,听中央统一指挥,顶到徐州最前面。
打赢了,是中央指挥有方;
打输了,正好耗光他的主力,华北顺势收回来。”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光要他出兵,还要他出粮出钱出弹药。
至少三千万大洋,五十万石粮食。
他西南钱多粮多,放点血怎么了?
抗战又不是中央一家的事。”
他收回手,直起身,语气笃定。
“他敢不听?
就通电全国,骂他拥兵自重、不顾抗战大局!”
陈诚冷笑一声,接过话头。
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等他到了武汉,再逼他交出川缅公路的关卡权。
不答应?就扣他个破坏统一抗战的帽子,全国舆论骂死他!”
他坐直身子,眼神锐了几分。
“上次他来南京,是因为我们动了他后方,他恨得牙痒。
你们以为跟他要钱,他会乖乖给?
我倒有个主意——”
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当第五战区司令长官。
赢了,是中央领导得好;
输了,全是他的责任。
横竖我们不亏。
他要是敢拒绝,正好坐实他抗命不遵、坐视国土沦丧。”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却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龙啸云那么横,上次直接带兵闯南京,这次会不会不来?
甚至……带兵闯武汉?”
何应钦当场嗤笑出声。
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不屑。
“武汉是中央临时首都!他敢?
给他十个胆子!
来了就得乖乖听我们的,不来就是抗命,正好全民讨伐他!”
委员长全程没说话。
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战况图。
听孔祥熙算钱,听何应钦算计,听陈诚冷笑。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尊石雕。
等人都说完了,满屋子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他沉默片刻,开口了。
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
“你们别忘了。
上次南京,他也是痛快答应了。
然后他搬空了南京城,敲了我们一亿大洋,还扇了宋子文一巴掌。”
他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你们的算盘,在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没区别。
他能搬空南京,能清掉我们安插在西南的人,能带兵闯城敲竹杠,能派几百架飞机骑在英国人头上。
他会上这个当?”
没人回答。
屋里静得可怕。
“他不会上当的。”
委员长的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清醒。
“你们说来说去,都是赌他会上当。
可他哪一次上过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武汉的街市正沉进暮色里,灰扑扑的。
沉默了很久,他轻轻说了句:
“发报。让他来。来了再说。”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等着那个人的答复。
暮色漫进窗户,落在桌上的战况图上。
蓝色的日军箭头,像条毒蛇,越爬越近。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