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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前沿阵地炮火稍停。
硝烟还没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灰色的烟尘在晨光中缓缓飘荡。
像一层丧布。
日军阵地上剩下的人。
从泥土里爬出来。
一个个像泥猴。
耳朵嗡嗡响。
鼻子嘴里全是土。
有人扶着壕壁干呕。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
还有人看着身边的碎肉发呆。
眼神空洞。
像丢了魂一样。
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从对面战壕里传过来。
日军重机枪手的脑袋。
瞬间炸开了花。
血和脑浆溅了旁边副射手一脸。
副射手愣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
“砰。砰。”
又是两声。
副射手和弹药手。
同时栽倒在地。
额头各一个血洞。
精准得像量着尺寸打的。
军曹猛地缩回头。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狙击手!
有狙击手!
快隐蔽!”
话音刚落。
“咻——轰!”
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
精准砸在了日军碉堡的射击口上。
轰隆一声巨响。
钢筋混凝土的碉堡。
直接被炸塌了半边。
里面的机枪组。
连人带枪埋在了废墟里。
紧接着。
是更多的迫击炮弹。
像长了眼睛一样。
挨个砸在日军的火力点上。
机枪位。
弹药点。
指挥位置。
一发都没浪费。
炸得日军抬不起头。
“开火!
快开火!
他们要冲锋了!”
军曹嘶吼着。
从土里扒出机枪。
架在壕沿上。
往对面扫。
硝烟里。
冲出来一群人。
不是乌泱泱一窝蜂。
是分成无数个三人小组。
猫着腰。
交替掩护。
跃进。
卧倒。
射击。
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们戴着德式M35钢盔。
手里攥着毛瑟步枪。
腰间挂着木柄手榴弹。
军装笔挺。
哪怕在硝烟里。
动作也丝毫不乱。
机枪扫过去。
子弹打中最前面的两个士兵。
两人晃了晃。
直挺挺倒了下去。
血溅在地上。
军曹刚松了口气。
后面的人。
连停顿都没有。
踩着战友的尸体。
立刻补了上来。
动作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卧倒。
举枪。
射击。
仿佛刚才死的不是自己人。
是路边的石头。
“八嘎!
继续打!
把他们压回去!”
军曹嘶吼着。
疯狂扣动扳机。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
又扫倒了三四个。
但没用。
倒下一个。
补上来一个。
倒下两个。
补上来一双。
他们的跃进节奏。
丝毫不乱。
每一次起身。
都刚好卡在机枪换弹的间隙。
每一次卧倒。
都刚好避开日军的射击角度。
专业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枪法。
每一次抬头射击。
必有一个日军士兵中弹。
不是打在胸口。
就是打在额头。
枪枪致命。
没有一发浪费。
日军刚露出半个脑袋。
“砰”的一声。
就被爆了头。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掷弹筒的炮弹。
精准落在日军机枪阵地旁边。
“轰”的一声。
机枪被炸飞了。
机枪手的胳膊挂在树枝上。
还在滴血。
军曹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当兵二十年。
打过仗。
杀过人。
见过各国的部队。
关东军。
苏军。
中央军。
他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部队。
不是不怕死的疯。
是把死亡当家常便饭的冷血。
他们不是不怕死。
是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也没把敌人的命当回事。
他们就是杀人的机器。
精准。
高效。
冷血。
他看见一个士兵。
腿被炸断了。
倒在地上。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就坐在地上。
端着枪。
继续往日军阵地方向射击。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枪还握在手里。
他看见一个士兵。
胸口中了三枪。
趴在地上。
用最后一口气。
拉响了手榴弹。
滚进了日军的散兵坑。
轰隆一声。
和三个日军同归于尽。
军曹的手开始抖。
腿开始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打了二十年仗。
第一次觉得怕。
不是怕怪物。
是怕一群比你专业、比你狠、还比你不怕死的人。
你打死他们十个。
他们冲上来一百个。
你打死一百个。
他们冲上来一千个。
永远打不完。
永远压不垮。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断裂。
那是他二十年来建立的对战争的认知。
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日军士兵开始慌了。
有人疯狂扣动扳机。
弹匣打空了。
换上新弹匣继续打。
打空了再换。
手在抖。
换弹匣的时候弹匣掉在地上好几次。
但对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有人扔了枪。
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有人蹲在战壕底部。
双手抱头。
嘴里念念有词。
像在念经。
像在祈祷。
一个朝鲜壮丁蜷缩在战壕底部。
身上压着两具战友的尸体碎块。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凉的。
他从尸体的缝隙里往外看。
看见那些戴着德式钢盔的士兵。
踩着尸体往前走。
动作整齐。
枪法精准。
永远有人补位。
永远有人冲锋。
看见黑压压的飞机遮住了太阳。
投下的阴影在大地上快速移动。
听见炮弹还在往后面落。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
像永远都不会停。
他想起老兵说的话。
龙啸云的炮弹不要钱。
龙啸云的兵不怕死。
以前他以为那是老兵吓唬新兵的鬼故事。
是吹牛。
是夸张。
现在他知道是真的了。
不是鬼。
是比鬼还可怕的精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
很短。
短得握不住。
他翻开日记本。
在最后一页上写。
字歪歪扭扭的。
“我想回家。”
刚写完。
一发迫击炮弹落下。
日记本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纸片在空中飞舞。
像雪花一样飘散。
那些带着字的纸片在空中翻卷、旋转。
然后缓缓落在地上。
落在血泊里。
字迹被血浸湿。
慢慢模糊。
消失。
日军彻底崩了。
不是被打崩的。
是被绝望压垮的。
你打不死他们吗?
打得死。
一枪就倒。
两枪就死。
但没用。
他们不怕死。
他们的战术比你好。
枪法比你准。
配合比你默契。
还比你不怕死。
这仗根本没法打。
有人嘶吼着扔了枪。
转身就往回跑。
有人跑得太急。
绊倒在弹坑里。
爬起来继续跑。
鞋跑掉了也不回头捡。
有人边跑边哭。
声音都劈了。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他们不是人!
是杀人机器!”
督战队架起机枪。
对着逃跑的士兵扫射。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击中。
扑倒在地。
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
没有像往常一样被督战队吓回去。
他们宁愿被督战队打死。
也不愿意留在阵地上。
面对那群冷血的杀人机器。
“就算被打死。
也比被他们一枪爆头强!”
有人冲过督战队身边时。
顺手一枪托砸在督战队员的脸上。
有人夺过督战队的机枪。
调转枪口。
对着督战队扫了一梭子。
督战队的士兵也慌了。
看着越冲越近的德式钢盔。
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精准射击的士兵。
手一抖。
机枪掉在了地上。
转身也跟着跑。
整个日军前沿阵地。
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全是往回跑的人。
丢盔弃甲。
哭爹喊娘。
什么武士道。
什么天皇陛下。
什么帝国荣耀。
都不如命重要。
那些口号。
那些信念。
在面对一群比你专业、比你狠、还比你不怕死的敌人时。
像纸糊的一样。
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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