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谋嫁@qimiaoaGiBk2 > 第一卷 第43章 暄陵到底有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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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这番风波,确是清辞未曾料想的。

    她不过出门买了趟菜,却在巷口被人认出。

    她疾步回院、紧闭门扉,不料门外看客越聚越多——在曾默到来前,那些人已围堵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她脸上戴着轻纱,遮住了容貌,按理说无人能识。

    是什么人能一眼便认出自己呢?

    她总觉得身后似乎是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事件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如同一片落入洪流的落叶,每一次挣扎都被无形的巨力向下拖拽,只能在漩涡中心越陷越深。

    搬出来前,她早知道独居不易,却不想现实竟如此艰难。

    然而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理。

    纵使前路万难,她也定要咬牙走下去。

    “曾公子,我和子归不能一辈子靠旁人活下去的。”

    “清辞,”

    曾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生的涩哑,“我……我心甘情愿让你一辈子靠着。”

    他目光灼灼,鼓足勇气:“初见时,你便在我心头落了根,岁岁年年,拔之不去。”

    酒壮怂人胆,曾默终是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话已至此,再明白不过。

    清辞又如何不懂?

    她并非不曾渴望一个可依可靠的臂膀,亦深知曾默是难得的归宿。她沉溺于这片久违的暖意,如倦鸟贪恋温巢,一整颗心都被熨帖。那句应允在唇齿间流转,几乎要乘着心意脱口而出。

    可最终,她只是微微一颤,抿紧了双唇,将那几乎成型的字句一点点咽下,凝于沉默。

    她不确定这个肩膀能否靠到永远,更让她却步的是,审视自己的内心,自己对他需要远多于情愫。

    他更像一根她想牢牢抓住的浮木,这份源于需要的靠近,对他何其不公。

    而她也清醒地知道,此刻看似挣脱了刘家的樊笼,实则不过是暂避锋芒。

    她的户籍还落在那深宅里,姻缘线仍攥在舅舅手掌间。

    她就像一尾刚跃出鱼篓的鲤,半身犹在篾笼中。

    这样的她,拿什么去应允曾默?

    这清醒的负罪感,让她无法前行。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小院静极,唯闻啾啾鸟鸣,在枝叶间流转。

    静默良久,清辞终是承受不住他那灼人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庞,声音温婉沉静:

    “曾公子,你的情意我万分感念。只是如今萍踪未定,实不敢以飘零之身轻许。待来日若能自立于世,若你此心依旧。我们再论此事,可好?”

    曾默目光一黯,明了这是她的婉拒。

    可他又从那句“再论此事”里,品出了一丝微薄的希望。

    他压下喉间涩意,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近乎叹息:“好。我等你。不论多久,我总在这里。”

    ~~

    程府

    静安公主立在程砚修的书房外踟蹰良久。

    原以为此番他归来,总能多伴自己些时日,谁知前日忽被告知,不日又将动身往暄陵去。

    虽说打着重启旧案、督办清查的名头,可一个母亲的直觉却在心底暗暗作祟——那地方,定是有什么狐妖把儿子勾住了。

    她真是又喜又忧,一颗心像被人扯着两头的线,忽上忽下没个着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要亲自来寻个端倪。

    静安公主嘱了随行嬷嬷守在廊下,自己则悄悄踏入书房。

    案几之上,一卷素轴静静横陈。

    公主伸手将其展开,画名题作《送行》:

    画中暮云低垂,细雨如丝,一素衣女子执油纸伞立于渡口,凝眸远眺渐行渐远的孤帆。

    落款处,赫然题着“漱玉阁主”。

    静安公主不由莞尔,不过去了趟江南,性子倒变婉约了。

    她在书房内细细搜寻,书架、画筒、柜格,一处也不放过。竟陆续寻出整整十幅——全是漱玉阁主的画作。

    静安心下微微一动:这漱玉阁主,究竟是何许人?

    她沉吟片刻,终是不动声色地将画轴依原样一一收好,轻轻带上门,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

    程砚修自衙门归来,甫入书房,脚步便顿住了。

    烛火还未点上,屋里暗沉沉的,可他一眼便瞧出——案上那卷画轴,分明挪了位置。

    书房素日皆是薛松打理,可薛松今晨便随他外出,至暮方归……

    他垂眸,唇角微微抿紧。

    母亲又来作妖了。

    晚膳撤去,静安公主屏退左右,只留程砚修一人在厅中。

    她端起茶盏,抬眼问他:“砚修,暄陵到底有谁在?那里,莫不是有只小狐妖?”

    静安公主心底,实在是盼着能有灵狐似的女子勾动儿子情窦,却又恐他未经风尘,一朝陷落便失魂摄魄,动了明媒正娶的痴念,毕竟章台柳色,只合移栽金屋侧,岂堪聘作玉堂春?

    程砚修答:“漱玉阁主。”

    程砚修深知母亲的性子——于儿女情事上,她素来不信他的言辞,这事他若不应,她便会打破砂锅问到渣,可只要他亲口应下,她转瞬便会失了深究的兴致。

    果不其然,静安公主不再追问漱玉阁主的来历,话锋一转,字字句句皆是教诲:

    “江南女子性婉转,善察人心,惯能讨郎君欢怀。你若真有心仪的,只要身家清白,收在房中为妾,母亲断不会有半句异议。但姻缘之事,讲究门当户对。将来要娶的正妻,必得是京中簪缨之家的闺秀。这是程家的体面,也是母亲的唯一的底线,砚琛、砚澄这般忤逆尚且能守住,你是我心尖尖上的,可莫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程砚修点头,“好。”

    二人又闲谈半晌,无非是东府郎君擢了官衔,西宅公子添了麟儿,家长里短,絮絮叨叨。

    在母亲面前,程砚修素来只作听客,甚者佯作凝神聆听,偶应一声“母亲所言极是”,便是一幅母慈子孝的温煦光景。

    檐外月色渐浓,清辉漫过窗棂。

    静安公主终是说得倦了,懒懒摆手道:“且回去歇着罢。”

    程砚修遂起身,敛衽一礼,身影没入夜色。

    静安公主独坐厅中,久久未动,陷入神思。

    琉璃宫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她起身,至书房,抬手取过案头素笺,研墨提笔,信成,亲自以火漆封缄,寄往暄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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