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深山小福妻 > 第138章 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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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民医馆”坐落在县城西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张小小三人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医馆里只有一个小学徒在打盹,见有人来,忙揉着眼睛起身。

    “请问,今日午后,可有一位从青石镇来的、姓万的年轻后生被送来?驾车摔伤的。”陈大夫上前问道。

    小学徒想了想,恍然道:“哦,是有这么一位!在后面的病房躺着呢,刚服了安神的汤药,睡下了。是一位姓石的爷送来的,垫付了诊金,说是认识的人,摔得不轻,额头、手臂、腿上都有伤,还有些擦伤,万幸没伤着筋骨,但惊吓过度,又有些发热。”

    张小小心中稍定,没伤着筋骨就好。“我们能看看他吗?”

    “能,跟我来,轻点声,别吵着他。”小学徒引着他们穿过前堂,来到后面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间。阿旺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包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一只手臂也缠着布条,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脸颊上都有明显的擦伤。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蹙着,呼吸有些粗重。

    陈大夫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检查,又探了探阿旺的脉息和额温,对张小小点点头,低声道:“外伤已处理过,手法尚可。有些惊热,问题不大,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只是这惊吓……”

    张小小看着阿旺年轻却痛苦的脸,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阿旺虽只是个伙计,但为人勤恳,从无错处,这次是被她牵连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陈大夫道:“有劳您再看看,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尽快好起来。诊金药费,我出。”

    陈大夫点头,自去和医馆的坐堂大夫沟通。

    前掌柜看着昏迷的阿旺,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压低声音道:“十里坡那地方,路虽不算顶好,但也不算险峻,阿旺走了多少回了,怎么会突然惊车?还偏偏‘恰好’被石家的人‘救’了?货毁了,人伤了,信也差点……这分明是算计好的!小小,那竹筒……”

    张小小从怀中取出那个裂开的竹筒,小心地打开。里面的信纸皱巴巴的,沾了些泥土,但确实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看来,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毁货,伤人,制造意外。至于这竹筒,或许只是被当成了阿旺的私人物品,并未在意。

    “他们没有看信。”张小小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自己怀里,眼神冰冷,“他们的目的,只是要让‘锦绣绸缎庄’的订单泡汤,坐实我们‘张记’不可靠、甚至‘自导自演’的谣言。阿旺受伤,货毁人亡的架势,更是能将脏水泼得更狠。”

    “可恨!”前掌柜咬牙切齿,“现在怎么办?那‘锦绣绸缎庄’的货……”

    “货还在。”张小小低声道,将自己用次品替换、真货藏于地窖的事简单说了,“我让阿旺带的信里,已向‘悦宾楼’庞掌柜说明了情况,并言明会另派人补送。如果庞掌柜看到了信,应该能明白几分。如果没看到……我们还有真货。”

    前掌柜又惊又喜,没想到张小小还留了这样一手!但随即又担忧:“可现在已经过了晌午,约定的交货时辰早过了!就算有货,如何解释?那‘锦绣绸缎庄’的少东家,怕是要怪罪!”

    “所以,我们不能等。”张小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掌柜,您和陈大夫留在这里照看阿旺。我现在就去‘悦宾楼’。”

    “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去?”前掌柜不放心。

    “必须去。晚了,就真的说不清了。”张小小语气坚决,“驴车我赶走。陈大夫,阿旺就拜托您了。王掌柜,等阿旺稍清醒些,您仔细问问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惊的车,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安排妥当,张小小不顾前掌柜的劝阻,驾着那辆刚被送回来的、还沾着泥土的驴车,再次驶入苍茫暮色,直奔县城中心的“悦宾楼”。

    “悦宾楼”是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门口车马往来,甚是热闹。张小小将驴车停在稍远的巷口,整了整衣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酒楼里人声鼎沸,酒香菜香扑鼻。跑堂的伙计见她一个年轻妇人独自进来,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是来吃饭的,便上前客气地问道:“这位娘子,是用饭还是找人?”

    “劳烦小哥,我找贵店庞掌柜。我是青石镇‘张记卤味’的,姓张,有要紧事求见。”张小小递上一小角碎银。

    伙计接过银子,态度更客气了些:“原来是张娘子,您稍等,我这就去通传。”说着,快步上了楼。

    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蓝色绸衫、面容富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跟着伙计下楼来,目光落在张小小身上,带着审视和些许疑惑。“你就是青石镇‘张记’的张娘子?”

    “正是。冒昧打扰庞掌柜,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张小小敛衽一礼,不卑不亢。

    庞掌柜打量着她,见她虽面带疲惫,但眼神清正,举止有度,不似寻常村妇,心中那点不耐散了些,抬手道:“楼上请吧,这里说话不便。”

    将张小小引到二楼一个安静的小间,庞掌柜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开门见山:“张娘子是为了‘锦绣绸缎庄’少东家订的货而来吧?今日晌午,贵店的伙计并未准时送货。少东家等了一个多时辰,颇为不悦,已另定了别家的席面。此事,张娘子需得给个交代。”

    张小小从怀中取出那封有些皱巴、但封装完好的信,双手递上:“庞掌柜,这是今日我让伙计阿旺务必亲手交给您的信。不料伙计在来县城的路上,于十里坡惊了车,人受伤昏迷,货品尽毁。这信,也险些遗失。我得知消息,立刻赶来,一是向您和少东家告罪,二来,也是想将信中原委,当面陈情。”

    庞掌柜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庞掌柜亲启”几个字,又看看张小小沉静的脸,心中疑惑更甚。他拆开信,就着灯光迅速看了一遍。信的内容让他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另遣可靠之人随后送往,以防路上不测”以及“近日镇上颇多流言,有损‘张记’及‘知味楼’声誉”这几句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小小。

    “张娘子这信中的意思……”

    “庞掌柜是明白人。”张小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不瞒庞掌柜,我‘张记’自与‘知味楼’合作以来,便屡遭小人妒忌,先是散播流言,污我名声;前几日送货,更在野猪岭遭遇蒙面贼人劫杀,夫君为护货身受重伤;此番‘锦绣绸缎庄’少东家下订,本是好事,我欣喜之余,亦恐再生枝节,故在备货时多留了一份心,将精品暂存,以次品充数试探,并修书向您说明,以防万一。不料,果不其然。”

    她顿了顿,继续道:“伙计阿旺,驾车多年,从未有失。十里坡路况平常,何以突然惊车?又何以如此之‘巧’,恰好被县城‘石记粮行’的人所‘救’?人伤了,货毁了,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回我铺中。庞掌柜,世上真有如此多的巧合吗?”

    庞掌柜捏着信纸,脸色沉凝。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张小小话中未尽之意,他如何听不出来?“石记粮行”……他自然知道,那是青石镇石家在县城的产业。石家与“张记”的龃龉,他也有所耳闻。如果这信中所言及张小小当面所说皆为实情,那这就不是简单的送货失误,而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商业倾轧,甚至可称为谋害!

    “你所言……可有凭证?”庞掌柜沉声问。

    “伙计阿旺此刻正在‘济民医馆’,伤势可验。毁损的货物和车辆,此刻应还在十里坡现场,庞掌柜可派人查验。至于流言,‘知味楼’沈管事前次提货时,曾当众斥责宵小,并已递帖县衙,请求彻查野猪岭劫杀案,此事青石镇人尽皆知,庞掌柜稍加打听便知。”张小小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我今日赶来,除了告罪陈情,亦是依信中所言,将真正的货品补上。”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正是几样卤味,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正是“张记”最上乘的货色。“这是按照‘知味楼’同等规格备下的二十斤卤味拼盘,一直妥善保存。虽已过约定时辰,但请庞掌柜过目。若少东家还有意,我可立刻奉上;若因延误,少东家不再需要,此货我便带回,绝无怨言。只是这其中的曲折,还望庞掌柜能代为向少东家解释一二,莫要让小人奸计得逞,寒了诚信经营者的心。”

    庞掌柜看着那油纸包中品相极佳的卤味,又看看手中那封言辞恳切、暗藏机锋的信,再联想到“知味楼”沈文对此店的推崇,心中已有七八分相信。商海浮沉,这等下作手段他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这般针对一个镇上的小店,步步紧逼,实在有些过了。

    他沉吟片刻,道:“货,我先收下。少东家那边,我自会替你分说。至于你信中所提之事……”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张小小,“沈文与我有些交情,他看重的人,我信几分。你且回去,照顾好受伤的伙计。此事,我‘悦宾楼’既然经手,便不会任由人颠倒黑白。县城,还不是某些人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方。”

    这番话,已是极重的承诺。张小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起身,对着庞掌柜深深一礼:“庞掌柜高义,张小小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庞掌柜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一个女子,支撑门户不易,遇事能如此周详冷静,已是难得。日后与‘锦绣绸缎庄’的生意,我会替你留意。只是,经此一事,你与石家的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往后还需万分小心。”

    “多谢庞掌柜提点,我记下了。”

    从“悦宾楼”出来,夜色已浓。秋夜的凉风拂面,张小小却觉得心头那口郁气散了不少。庞掌柜的态度,给了她极大的信心,也意味着石家这次看似周密的算计,很可能要落空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县城,而是绕道去了县衙附近。隔着一条街,望着那灯火通明、象征着权力与法度的门楼,默默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身,驾着驴车,驶向归途。

    回到青石镇时,已是亥时。铺子后院还亮着灯,叶回没有睡,靠坐在床头,就着油灯在看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兵书。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

    张小小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怎么样?”叶回放下书,急切地问。

    “阿旺在医馆,伤无大碍,陈大夫和王掌柜守着。”张小小在床边坐下,将“悦宾楼”见庞掌柜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叶回听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着张小小,眼中带着赞叹和后怕:“好险的一步棋!亏得你提前备了后手,又写了那封信。若是按常理出牌,这次我们怕是真的要栽了。”

    “是他们逼得太紧,也太过自信。”张小小冷笑,“以为毁了货,伤了人,就能让我们百口莫辩。却没想到,我们会怀疑,会防备,还会借力打力。”

    “庞掌柜肯帮忙,除了沈管事的面子,也是你自己行事周密,赢得了他的尊重。”叶回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指尖冰凉,不由握紧了些,“只是,如此一来,石家怕是更要恨你入骨了。”

    “恨就恨吧。”张小小反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语气平静而坚定,“从他们打‘张记’主意,对你下毒手那一刻起,这仇就已经结下了。不是他们倒,就是我们亡。没有第三条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而且,这次他们露出了马脚。周婆子,十里坡的‘意外’,还有那个送驴车回来的‘石记粮行’的人……这些,都是线索。以前我们在暗,他们在明。现在,该轮到我们,一点点把他们的爪子,揪出来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张记”后院的这盏灯,却仿佛暗夜中的一点星火,虽微弱,却坚定地燃烧着,照亮方寸之地,也昭示着,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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