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深山小福妻 > 第137章 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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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婆子这条线,像一道微光,骤然照亮了张小小心中那团疑云的一角。但此刻,她还不能打草惊蛇。

    “顺子,”她压低声音,语气平静无波,“这件事,你知我知,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王掌柜和叶回。”

    顺子先是一愣,随即领悟,郑重点头:“我明白,东家。”

    “肉铺伙计那边,你找机会,再请他吃顿酒,问得更细些。比如,周婆子那十两银子,是碎银还是整锭?谁看到她还的债?她儿子最近还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尤其是……”张小小目光微凝,“石府的人。”

    “好!”顺子应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是个实心眼,东家待他好,他便一心向着东家。如今能帮着揪出内鬼,他自然干劲十足。

    “小心些,别让人起疑。”张小小叮嘱道。

    “东家放心,我有数。”

    顺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张小小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如果真是周婆子偷听到了消息,并卖给了石家,那野猪岭的劫杀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但“锦绣绸缎庄”这笔订单呢?是石家设下的新套,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她重新拿起那张制作精美的帖子,在灯下细细察看。“锦绣绸缎庄”的印记、措辞,都看不出问题。县城“悦宾楼”也是有名有号的大酒楼,不太可能配合石家做这种局。但……万一呢?

    张小小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对手,尤其是石家这种行事不择手段的对手。这次若真是陷阱,会设在哪里?路上再次劫货?在县城“悦宾楼”交货时刁难?还是……在货物本身上做文章?

    她仔细回忆着今日那管事的一言一行,试图找出破绽。对方态度客气,要求明确,定金给得也爽快,并无异常。但越是如此,越让她心头那点不安隐隐扩大。

    叶回在里屋听到动静,低声问:“小小,怎么了?”

    张小小收起思绪,拿起油灯走进里屋。橘黄的灯光下,叶回的脸色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病态的倦意。“没什么,顺子来说点作坊的事。”她坐到床边,将“锦绣绸缎庄”下订单的事说了,略去了周婆子和自己的疑虑,只说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叶回听完,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而锐利。夫妻多年,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平静,心里装的事就越多。

    “让阿旺去送?”他问。

    “嗯,铺子里走不开,顺子要盯生产,王掌柜年纪大了,我去送……家里不放心。”张小小道。

    叶回沉默片刻,忽然道:“让阿旺去,但你不放心,对吗?”

    张小小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叶回声音低沉,“这订单,来得太是时候了。前脚谣言四起,后脚就有府城的贵客上门,点名要‘知味楼’同款的货。是福是祸,还两说。”

    果然,他也想到了。张小小心中微涩,又有一丝暖意。她不再隐瞒,将顺子打听到的关于周婆子的事,以及自己的怀疑,低声说了出来。

    叶回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但很快又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潭。“如果真是周婆子,那这笔订单,恐怕真是冲着我们来的。石崇礼,这是连环计。散播谣言,坏我们名声;再设下圈套,毁我们生意,甚至可能人货两失。”

    “我也是这么想。”张小小点头,“所以,这货,得送,还必须得按时、好好地送到‘悦宾楼’,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知味楼’的信任,刚刚稳住的人心,都可能毁于一旦。”

    “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张小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们既然想设套,我们就钻进去看看。只是,钻进去的,未必是他们想要的那一个。”

    翌日,张小小照常安排作坊备货。二十斤卤味拼盘,要求种类丰富,卖相上佳。她亲自挑选了最好的部位,卤制时格外精心,又让顺子特制了几个精美的双层食盒,确保送货途中不会串味、变形。

    前掌柜有些担心:“小小,让阿旺一个人去县城送货,稳妥吗?要不,我让铺子里另一个伙计跟他一起?”

    “不用了,王掌柜。”张小小道,“阿旺办事还算稳妥,路也熟。况且只是送货到‘悦宾楼’,交割清楚便回,两个人去反而累赘。铺子里也缺人手。”

    前掌柜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只是又细细嘱咐了阿旺一番,让他务必小心,银货两讫,速去速回。

    阿旺拍着胸脯保证:“掌柜的,东家,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出发前,张小小将阿旺叫到一旁,将一个密封好的小竹筒递给他,神色严肃地低声道:“阿旺,这趟差事,看着简单,实则紧要。这里面的东西,比那二十斤卤味更重要。你到了‘悦宾楼’,不必急着交割卤味,先找个妥当地方,将这个竹筒,亲手交给‘悦宾楼’的掌柜,就说……是‘张记’张小小,拜托他转交给‘锦绣绸缎庄’少东家的。记住了,必须亲手交给掌柜,不能让第二个人经手。办妥了这件事,再按帖子上的要求,交割卤味,收齐尾款。明白吗?”

    阿旺见她如此郑重,不由也紧张起来,双手接过竹筒,牢牢攥住,用力点头:“东家,我记住了!亲手交给‘悦宾楼’掌柜,然后再交割卤味!”

    “好,去吧。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慌,保住这个竹筒最要紧。”张小小又塞给他一小块碎银,“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阿旺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莫名的激动,感觉自己肩负了重大使命,用力点点头,将竹筒贴身藏好,驾着驴车,载着那二十斤卤味拼盘,出了青石镇,往县城方向而去。

    看着驴车消失在镇口,张小小转身回了铺子。前掌柜有些不解:“小小,你让阿旺带什么东西给‘锦绣绸缎庄’的少东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小小淡淡一笑:“一点‘山野卤味’的独家蘸料方子,附了封信,感谢少东家赏识,顺便问问,以后可否长期供货。”

    前掌柜恍然,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该如此,礼多人不怪,也显得咱们诚心。”

    张小小但笑不语。那竹筒里,确实有一张卤味蘸料的方子,但更重要的,是另一封信。一封写给“悦宾楼”庞掌柜的信。庞掌柜与“知味楼”沈文有些交情,沈文前次来提货时,曾随口提过一句,说庞掌柜为人正派,若有难处,或可寻他。这层关系,她一直记在心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张记”初得“锦绣绸缎庄”少东家青眼,心下惶恐,恐有招待不周,特奉上蘸料方子一份,聊表心意。并委婉提及,近日镇上颇多流言,有损“张记”及“知味楼”声誉,不胜烦扰。末尾,又轻描淡写地提到,为保此次货品万全,她特意多备了一份,已另遣可靠之人随后送往,以防路上不测,还请庞掌柜见谅,并代为向“锦绣绸缎庄”少东家解释云云。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疑棋。如果“锦绣绸缎庄”的订单是真的,那么这封信最多是显得她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但无伤大雅,或许还能在庞掌柜那里博个细心周全的印象。如果是假的,是石家设的局,那么这封信,就是她提前埋下的一颗钉子,一则向庞掌柜示警,二则……她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又会做到哪一步。

    真正的二十斤卤味拼盘,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铺子后院的地窖里。阿旺车上那二十斤,是她用边角料和昨日卖剩的卤味,重新加工拼凑的。味道、卖相都不差,但绝非给“知味楼”备货的那批精品。她要看看,对方是意在劫货,还是意在刁难,或者……是别的什么。

    安排完这一切,张小小的心并未放松。她让顺子以采买的名义,去了趟镇上另一头,盯着周婆子家的动静。自己则如常守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一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青石镇到县城,驴车脚程慢,大约要两个时辰。晌午已过,阿旺没有回来。未时过去,依旧没有踪影。

    前掌柜有些坐不住了,频频望向镇口方向:“这都快申时了,阿旺怎么还没回来?就算在‘悦宾楼’用了午饭,也该回了啊。”

    张小小心中那根弦也越绷越紧,但她面上不显,只道:“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或是少东家留他问话。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申时都快过了。日头西斜,街上行人渐少。就在前掌柜急得快要亲自去县城找时,镇口方向,终于出现了驴车的影子。

    只有驴车,没有阿旺。

    驾车的是个面生的汉子,驴车慢吞吞地走到“张记”铺子前停下。那汉子跳下车,冲着铺子里嚷道:“喂!这里是不是‘张记’?你们铺子里的伙计,是不是叫阿旺?”

    张小小心中一沉,快步走出铺子。前掌柜也跟了出来。

    “正是。阿旺呢?”张小小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和驾车汉子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神情,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哼,人在县城医馆躺着呢!”那汉子没好气道,“你们的伙计,驾车不当心,在城外十里坡惊了车,连人带货摔沟里去了!人摔晕了,货也撒了一地,沾泥带水的,全毁了!正好我们东家的车队路过,把人送到医馆,又看这驴车还算完好,就让我给赶回来了!喏,这是你们伙计的钱袋,还有这个破竹筒,揣怀里跟宝贝似的,都摔裂了。”说着,将一个沾了泥土的钱袋和一个裂开的竹筒扔了过来。

    前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小小却没有去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裂开的竹筒上,又缓缓移到那汉子脸上,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东家是?”

    “我们东家姓石,是县城‘石记’粮行的东家!好心没好报,还让我白跑一趟!”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人就在‘济民医馆’,你们自己去看吧!车还你们了,我走了!”说完,也不等张小小回话,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前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汉子离去的方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这分明是……”

    “王掌柜。”张小小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筒。竹筒裂开,里面的信纸一角露了出来,但似乎并未被取出过。她小心地将信纸塞回,握在手中,指尖冰凉,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锐利如出鞘的刀。

    “去请陈大夫,带上药箱,我们这就去县城。”

    “那阿旺他……”

    “先看人。”张小小转身进屋,迅速包了几件叶回的旧衣,又拿上家里所有的现银,对闻声出来的赵婶急声道,“赵婶,麻烦您去我家,告诉叶回一声,就说我去县城接阿旺,晚些回来,让他不必担心,好生养着。”

    说完,她看向前掌柜,眼神冷冽而坚定:“王掌柜,关门,我们去县城。另外,烦请您老,想法子给‘知味楼’的沈管事递个信,不用多说,只提一句——‘张记’送货之人,在城外十里坡惊车,货毁人伤,恰被‘石记粮行’所‘救’。”

    前掌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一点头:“我这就去办!”

    驴车重新套好,张小小、前掌柜,以及被匆匆请来的陈大夫,三人挤在车上,由前掌柜亲自驾车,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小小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握着那个裂开的竹筒,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鱼儿,果然咬钩了。只是,谁是鱼,谁是钩,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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