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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嶲郡,邛都城外。自从与丞相野战过一次後,吃过亏的高定,选择以守待援。
汉军则将这座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四面城墙之下,兵甲森然。汉军每日里都会在东、南两面发起佯攻,云梯冲锋,鼓擂的震天响,吸引这城中叛军的注意力。
诸葛丞相用兵求稳,明面攻城,可却在暗中派遣数百名工兵,日夜不停地挖掘着地道。
高定在城中严防死守,却做梦也想不到,脚下的大地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大营西侧,军械署。
一座宽的棚屋内,此刻正堆满了各式攻城器械,当然都还是半成品。
军匠们满头大汗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於耳。
诸葛丞相一身素衣,手持羽扇,正站在一架竹制云梯旁,低头检查梯顶钩角的制备工艺。
几名军匠正将一根削好的竹制钩角放在火上炙烤,待竹身受热软化後,缓缓弯折成钩状,再以冷水定型。
这是南中特有的攻城云梯做法,皆因是竹木取材方便,比中原惯用的铁钩轻便许多,适合在山地作战中快速搬运。
一旁的丞相在观察了片刻後,望着军匠们的做法,忽然开口道:「火烤竹片,时间不可过长,要再略微缩短些。」
军匠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丞相。
诸葛亮用羽扇尖轻轻点了点那根正在火上的竹钩:「竹性遇火则脆。烤得过了,钩角虽弯得漂亮,却一受力便断。」
「攻城之时,云梯钩角搭上城垛,士卒攀爬向上,承受着数百斤份量。倘若钩角一折,人便摔下去了。」
说到此处,他将羽扇收於袖中,语气平和却认真地提出了建议:「烤竹之时,以手试之,竹身微温、略有韧性时便可取出弯折。来,咱们一同试验出个最佳时机出来。」
军匠们连连点头,正要开始动手时————
「丞相————丞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棚屋外传来,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
费禕一头紮了进来,满脸激动之色,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气都没喘匀便嚷嚷起来:「丞相,捷报啊!」
「哦?」
诸葛亮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一滞:「可是大殿下那旁有了消息?」
「正是!」
诸葛亮快步走出棚屋,在廊下接过书信,展开细读。
费禕就站在一旁,恨不得替丞相把信读完。
信是刘祀发出的军报,详述了入以来的经过。
诸葛亮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在几处关键之处停留了片刻。
任用马忠为先锋,以二十余骑火速取了符县。
而後更是只用兵百人,轻而易举、兵不血刃地取了牂第一险——七星关!
诸葛亮微微颔首,一时间心中赞叹不已!
大殿下敢用新人,且放手让马忠独当一面,这份魄力和眼光,这可真不是寻常年轻人能有的!
须要知道,他其实也对马忠有些看重,但以如今马忠之能,丞相以为他尚要再经历些磨链才可,却也不敢直接重用於他。
反倒是刘祀这份魄力和眼界,竟然敢授予他王剑,将平定的大半事宜全权交给马忠,居然还成功了!
「殿下当真有识人之明啊!」
诸葛丞相赞叹了一声,他可太清楚这座七星关的分量了。
七星关扼守郡北面咽喉,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强攻,便是拿一万人去填,也未必能在十天半月内拿下来。
可大殿下用马忠奇袭,一日便下。
这一步棋,直接打通了进入洞腹地的通道。
诸葛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平定样叛军最难的一关已过。
只要过了此处,样之叛迟早会平定,自己可以把心都放进肚子里了。
看到这里,诸葛亮翻回信末,看了一眼落款日期。
原来这封信写於半月之前。
丞相擡起头,自光微微眯起,在心中飞速推算着行军速度和路程。
「文伟。」
「丞相请讲。」
「依此信所书日期推算,大殿下如今应当已离且兰城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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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将信函折好,收入袖中,语气沉稳地道:「若是再快些,恐怕————已然与朱褒在且兰城外交上兵了。」
费禕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之色:「丞相所言极是!以大殿下的行军速度,此刻多半已兵临城下了!」
他越说越激动:「丞相,咱们这地道两日便可挖通。只等咱们这边地道破城、平了高定,便可与大殿下一同会师益州郡,两路夹击雍闓!」
「届时,南中叛乱可一举定矣!」
诸葛亮微微颔首,面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说实话,当初刘祀主动请缨领兵平时,他心中并非没有顾虑。
大殿下毕竟年轻,虽在江北营中展现过惊人的才智,但终究未曾独自统兵征战过。
南中山高路远,蛮荒瘴厉,叛军熟悉地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如今看来,大殿下这第一次单独统兵,当真是干得不错!
任用马忠、速取符县、奇袭七星关————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准,颇有大将之风。
诸葛亮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且兰城虽是坚城,但有高翔在————高翔此人擅於攻坚,有他辅佐大殿下,顶多只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届时,两边几乎是同步推进,最终在益州郡会师,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只是丞相还是不敢往大了猜,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所担忧的「费些时日」,其实根本没有发生。
别说且兰城北门早已变成废墟,如今刘祀连暗中偷袭的吴军都全歼了,正琢磨着怎麽对付雍闓和高定这俩小子呢——————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谈稿县。
汉军已然打扫完白虎岭战场,只可惜猛火油太过於生猛,步骘当初押送的十余艘粮船,全部烧得一乾二净,半点粮食缴获也没有。
刘祀站在舆图前,自光投向西面的益州郡,暗暗神思起来。
如今,牁已定,吴军也已灭。
下一步,自然是要直插益州郡,与丞相会师。
但自己入牂之时,一共四千兵,分了牛正五百精卒留驻七星关,如今又拨马忠五百精卒拱卫且兰城,稳定这来之不易的收复之地。
再除去战损————满打满算,刘祀手下兵力,如今也不足三千人了。
要攻益州郡,便要寻些援兵,刘祀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座降都督李恢。
刘祀在手机中仔细查阅过这段资料,原本的时间线上,丞相三路平叛,李恢这一路是最难的。
雍闓叛军的总兵力在一万二到一万五千人之间,而李恢手中只有八千人。
八千对一万五,已是以少敌多。
可如今呢?
大汉比原来的历史节点早了整整一年出兵,李恢没有得到任何援军补充,手下能战之兵不过两三千。
更要命的是,历史节点的改变,导致雍闓与孟获尚未内讧。原本是雍闓被孟获所杀,叛军内部分裂,才给了李恢可乘之机。
如今二人依旧沆一气,益州郡叛军是三路之中兵力最多、也最为棘手的一路。
刘祀思来想去,也唯有与李恢合兵一处,才能去打这一仗。
他已在心中做了决断,该当派人送信至李恢处,令他率军北上,至平夷县等候。
自己则率主力从谈稿出发,经且兰县西行,赶往平夷与李恢会师。
合兵之後,再直扑味县,与丞相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围攻雍闓。
主意既定,刘祀唤来了老黑。
「你亲自走一趟南昌县,去见座降都督李恢,为孤递上一封亲笔信。」
老黑拱手领命。
刘祀将一封亲笔信交到他手中,嘱咐道:「告诉李都督,已平,孤即将率军西进。令他速率本部兵马北上平夷,与孤会师。」
说罢,在老黑肩上一拍:「务必快速将信送过去,路上小心。」
大军拔营西行,返回且兰城。
城头上已换了大汉的旗帜,马忠率一众属吏出城相迎。
刘祀翻身下马,马忠快步迎上前来,拱手道:「大王凯旋,臣恭贺大王大破吴军!」
刘祀笑了笑,却婉拒了再进城用饭,觉得这有些耽误时间。
马忠便在城外,将这些日子的政务简要禀报了一番。冤案审理、豪强清扫、蛮民安抚,诸事皆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後,他面色郑重地冲刘祀拱手道:
——
「大王此去益州郡,山长水远,南中险恶。」
「如今天气渐暖,蚊虫滋生,多有疫病。还望大王保重身体,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刘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马忠的手腕,目光诚恳的道:「牂牁郡既定,後方便全然托付於你了。记住,当多行抚蛮之事,少动兵戈。」
说着,他从李休手中接过一只卷轴,递给了马忠:「你且打开此物观看一番。」
马忠接过,疑惑地展开。
这是一幅长卷图画,是刘祀这两日亲自命人绘制的。
图画从左至右徐徐展开,第一幅便是盘古开天辟地,一个巨人手持大斧,劈开混沌,天地初分。
往後是三皇治世,伏羲画卦,神农尝百草,燧人钻木取火。
再往後是尧舜禹汤,治水安民,教化万方————
这些图一幅接着一幅,从远古串联至今,直到最後几幅,春种秋收、织布冶铁、筑城安居。
每一幅画旁都配有简短的文字说明,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着这些故事。
马忠看了许久,擡起头来,眼中闪着若有所悟的光芒。
「大王的意思是————」
刘祀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的道:「南中百姓藏於深山恶水,与外界隔绝已久,没有完整的传承可不行。」
「以孤观之,蛮人并非不可教化,只是从未有人去教他们罢了。那要教导他们这世间之理,便要从天地从何而来开始,再到先祖如何耕种冶炼、代代传承————」
「唯是有了这些,他们才会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该往何处去。才能改善他们之习性,使他们认同大汉之文治教化,如此才能令汉蛮安居,少一些冲突。」
马忠郑重点头,将长卷小心收好:「臣定会将此事推行下去,不负大王所托!」
刘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这些神话传说,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自然是荒诞不经的。
可对於南中那些从未接触过中原文明的蛮族百姓而言,这却是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关系到天地如何生成,人类如何繁衍,秩序如何建立。
一旦这套叙事深入人心,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行为和观念。
敬畏天地,尊崇先祖,遵从秩序。
这便是教化的力量!
诸葛丞相後来治理南中,用的也是这一套路子,效果极为显着。
如今,刘祀不过是将这件事提前做了而已。
且兰城头,马忠目送着刘祀的大军渐行渐远,直到那面「汉」字大旗消失在西面的山道尽头,方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卷,又看了看城中那些正在街头巷尾好奇张望的蛮族百姓。
「盘古开天————
」
马忠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不知晓大王此举是否有用,但也愿意去推行试试。
自己不懂没啥,这位汉中王却是常有巧思,说不定,此举还真能为南中带来一些改变,也未可知呢?
七日後,平夷县。
对於这座扼守与益州郡交界的小城,刘祀并不陌生。
当初他率军南下时,正是马忠领着几十骑快马先行,凭着一身胆量与口才,毫不费力将这座城池收入囊中。
随後刘祀入主平夷,乾净利落地完成了一轮洗牌,扶持新家族上位,迅速稳住了後方。
也是如此,他这才放心率大军东进,去攻且兰。
如今再度归来,平夷城的面貌已与月前大不相同。城门口打扫得乾乾净净,两旁插满了「汉」字旌旗。
当地龙、谢、王三家汉姓大族,早早便在城外十里处备下了犒军宴席,牛羊宰了几十头,米酒备了上百坛,流水席从官道旁一直摆到城门口,阵仗颇为热闹。
不过在三姓族人之前,率先迎上来的,是一队铁甲兵卒。
当先一人,四十五岁上下,身材不高,却极为精悍。
座降都督李恢,一身甲胄擦得程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见礼道:「臣李恢,叩见汉中王殿下!恭贺殿下大破牂牁叛军,朱褒授首,旗开得胜!」
「李都督快快请起!」
刘祀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将李恢搀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李恢,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都督孤悬南昌,以两千余兵卒镇守一方,叛军环伺而不动摇,这份定力,孤同样甚为敬佩啊!」
李恢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守土之责,分内之事。」
寒暄几句後,李恢侧身一让,指着身後三名将领,为刘祀引荐道:「殿下,这三位是臣帐下之将,特来叩见殿下。」
三人齐步上前,单膝跪地,齐声道:「末将爨宁、孟琰、焦璜,叩见大王!」
刘祀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这三个名字,他可一个都不陌生。
爨宁,爨氏。
爨氏乃益州郡第一大姓,盘踞南中数百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历史上南中收复之时,爨氏在其中出了大力,是诸葛丞相安定南中的重要支柱。
爨宁在此,则意味着爨氏已经站到了大汉这边。
有他在,汉军便可得爨氏的人脉、粮草和情报之利,这可是份不小的助力。
孟淡此人,则与反叛的孟获乃是同宗之亲。
孟获如今是雍闓麾下急先锋,在益州郡蛮族中威望极高。而孟淡却选择了站在大汉这边,同宗分裂,各为其主。
但也正因如此,此人日後在招降孟获时,必能派上大用场。
焦、雍、娄、爨、孟、量、毛、李,此乃益州郡八大姓。
焦璜身为八大姓之一的焦氏子弟,又投在了李恢帐下,这便意味着益州郡的本土大族并非铁板一块,可以争取、可以分化。
这些念头在刘祀脑中一闪而过,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他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当即弯腰亲手将三人一一扶起,抚掌大笑道:「好!好!好!」
「孤今日一见,李都督果然治军有方!这帐下诸将,一个个神采奕奕,真是英姿勃发啊!」
他拍了拍爨宁的肩膀,又在孟淡、焦璜面前停了一步,点头赞许。
「若有诸位将军相助,又何愁益州郡不平?」
三人受此礼遇,皆是面露激动之色,拱手连称不敢。
等刘祀与李恢寒暄完毕,龙、谢、王三姓家主这才凑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小人等叩见大王,敢问大王贵体可安好?」
刘祀笑着颔首:「多劳诸位惦记,本王安好。」
三姓家主纷纷赔笑,为首的龙家家主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心翼翼:「大王,小人等自上次蒙大王恩典扶持以来,无一日不感念大王之德。」
「如今听闻大王要收复益州郡,小人等虽是乡野粗人,却也想尽些绵薄之力。」
他一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三家聚集族中存粮,凑了五千石,另有牛羊猪各百头、米酒三百坛,全数奉上,礼虽微薄,还望大王莫要嫌弃啊!」
五千石粮食,又是在南中之地,这个数字可不小了。
对於平夷这等小县来说,三家能凑出这麽多粮食,想必是下了血本的。
刘祀心中清楚得很,这三家之所以如此卖力,皆是因为自己当初扶持了他们上位。
他们如今的一切富贵荣华,全系於大汉的旗帜之下,大汉赢了,他们便稳如泰山,这是一荣俱荣的道理。
「诸位有心了。」
刘祀笑着点头,随即看向李恢:「李都督,今夜在城中设一宴,孤当与众位将军一同把酒言欢。」
说罢,他目光又扫过龙、谢、王三姓家主,微微一笑:「三位家主也一同来作陪吧。」
此言一出,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得险些跳起来。
能与汉中王同席饮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啊!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三人连连拜谢,激动得脸都红了。
刘祀笑着摆摆手,策马入城————
队伍行进间,向宠骑马跟在後方,默默望着刘祀的背影。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刘祀时的模样。
那是章武二年的八九月间。
夷陵兵败之後,他们一路艰辛的退到白帝城。当时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整个大汉都弥漫着一股亡国的气息。
而刘祀那时候是什麽样子?
一个从乱军中逃出来的小兵,衣衫槛褛,灰头土脸,身边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败兵,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
那副落魄模样,谁能想到他是陛下的皇子?
可就是这麽一个人,从白帝城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从十余人起步,在永安北门外建起了江北营,然後是造蒜素、柳皮水、黄连素、石灰。
那之後,又造出令魏吴胆颤的轻油,而後再到汉纸、曲辕型、炼钢、铸刀、改造攻城发石车————
一路走来,这些战果也都是一等一的!
青石火攻、守江陵、夺荆州、退曹军————一步一步,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了如今统兵数千、独当一面的汉中王。
从章武二年到如今的章武四年。
这许多的经历,一共加起来也才不到两年而已啊!
向宠看着前方那个挺直腰杆、从容策马的年轻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大王的成长,当真令人惊叹啊!
深夜时分。
平夷城中,宴席散去。
刘祀一身酒气,步履微晃地回到了安歇的院落。
亲兵们上前要服侍他更衣,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都下去吧,孤想一个人待会儿。
——
院中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斑斑驳驳。
刘祀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觉得有些不痛快。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痛快。
今日的一切都很顺利,李恢来了,两军会师,自己手下兵卒从三千一举变作近六千人。
此外,更有三家大姓献粮了,诸将这心也齐了,益州郡的仗马上就要开打————
可刘祀就是觉得少了点什麽。
他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品出了味道。
是当这个大王当得越来越沉稳老练了,但也越来越不畅快了。
如今所有人见了他,不是跪就是拜,恭恭敬敬地站在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话要斟酌,做事要端着,连笑都得笑得有「王者风范」。
如今统兵,就连打仗也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在江北营时,人少,什麽都得自己亲自上。冲锋在前,杀敌在先,浑身是血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痛快!
如今却要居中指挥,运筹帷幄,在大帐里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将士们冲锋陷阵,他在後面看着。
安全是安全了,稳妥是稳妥了,可总觉得少了那麽一股子劲头!
刘祀靠着廊柱,微微闭上眼,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还在永安时,那时候营地拢共才百十号人,穷得叮当响,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可那段日子————是真他娘的痛快啊!
如今做了汉中王————
「算了,在其位,谋其事,我也不能一直是那个小兵,一辈子不做升迁不是?」
刘祀笑了笑,摇了摇头:「还是过於矫情了————」
月光洒了他一身,随後刘祀进屋躺倒在长榻上。
不多时,鼾声便起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刘祀洗了把脸,酒意尽消,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吃完喝完,仗还是要打的。
「传令诸将,中军大帐议事。」
小半个时辰後,李恢、高翔、廖化、向宠、霍弋、爨宁、孟淡、焦璜————众将齐聚帐中,肃然而立。
而此刻,千里之外。
一匹快马正带着两只密封的匣子和一封汉中王的亲笔信函,日夜兼程,飞奔在通往武昌的官道上。
那份「国礼」,即将送到孙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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