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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堂迎来了不速之客。羊聃怒气冲冲的来到了这里,门口的仆从来不及禀告,就被他强闯了进去。
梧桐堂内挤满了人,羊聃就这么一路往里走。
当他走到别院的时候,士人们大多吃醉了酒,正在大搞‘清谈’。
有两位名士手持麈尾,正在激烈的辩论。
这清谈,实际上就是在谈论一些哲学命题,比如:世界的根源是有还是无?
就是哲学本体论的相关内容。
羊慎之是十分厌恶这种清谈的,清谈误国,但不能否认的是,清谈在哲学层面上还不算完全没用。
羊慎之就从他们的辩论里听出了些客观唯心主义和朴素唯物主义的意思。
哦,还有郭象这一派的不可知论。
羊聃闯进来之后,两位辩论之中的士人也停了下来,错愕的看向他。
羊慎之起身行礼,他这么一起身,周围的士人竟全部起身。
羊聃都愣了下,急忙开始念词。
“羊慎之!”
“岂能做出犯上,有辱家风之事?!”
羊慎之在羊聃面前态度谦卑,“侄儿为国事,不为私,问心无愧。”
“你要劝谏,我不拦你,可劝谏,自有劝谏的办法,你聚集士人,聚集在宣阳门外鼓噪,这符合士人之礼吗?”
“公乘雄作为守将,驱赶尔等乃是他的职责,你要让他因为恪尽职守而被处置吗?”
“国事紧急,侄儿不得不为,只想过救国,不曾想过要谋害谁的性命。”
羊聃严厉的说道:“我已经向陛下求情,要求赦免公乘雄,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再去跟陛下劝谏,要求将我一并处置!”
“岂敢。”
“这次我没能拦住你,可倘若你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便再也不认你这个族侄!!”
羊聃放出狠话,也不逗留,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陆始无奈的说道:“郎君是为了国事,岂能因此而遭受训斥呢?”
“二伯父为人向来刚烈,直率,也因此遭受许多误解,当初刁协迫害贤臣的时候,二伯父当众辱骂了刁协,国内有这样的大臣,或许也不是坏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陆始长叹了一声,“就怕因为这件事使郎君失爱于令伯啊。”
.......
“哈哈哈,贤侄!!”
“天大的好事啊!”
羊聃迫不及待地坐在上位,拉住羊慎之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羊慎之却很平静,“伯父不该来的。”
“我是等到天黑时出发的,换了车,走的小路,应当没有什么人看到!”
“那也不妥,二伯父当下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候,即将要往京口上任,这种时候在私下里与我相见,恐会坏了大事。”
羊聃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要上任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能让伯父如此开心呢?”
羊聃盯着他看了许久,“真不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天下真有生而知之者吗?”
羊聃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起自己今日去拜见司马睿的事情。
“陛下已经答应了,过几日就要正式宣布,让我往京口,我看,他好像是准备扶持些亲近自己的将军来应对王敦了。”
“另外,他还说要让你到太子身边,担任太子洗马,我不知如何回答,就索性一直吹捧他....”
羊慎之听的认真,又问起了一些细节。
羊聃激动的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上任便是。”
“上任之后呢?要怎么练新军?”
羊慎之故作疑惑,“伯父不是知武事吗?如何练兵,怎么还要问我呢?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要伯父自主去做。”
羊聃脸色有些尴尬,他迟疑了下,又说道:“我心里倒是有些想法,不过是挑选精壮,带他们操练什么的,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比我聪慧,肯定能给出最好的建议来!”
“就怕伯父误以为我有轻视之意。”
“这是什么话!”
“以前,我确实不太喜欢你,但是自从你回到本家之后,事情都有了变化。”
“大兄不必再躲到京口酗酒,成为了王导他们的座上宾,眼看着就要被提拔,上任要职,我自不必多说,过去见到我就要躲避的人,如今主动来找我,想与我结交,更是得到了陛下的信任,要独领一军!”
“我羊氏声势大涨,引得天下瞩目,为天下士族之先,一如当初先祖显赫之时!”
羊聃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里满是欣赏,“我现在觉得你真的能帮我完成心里的抱负!”
“无论什么话,你直说便可,我绝不会怪罪!”
羊慎之笑了起来,“伯父过誉。”
“这京口练兵,乃是伯父成为名臣的关键一步,当下陛下最缺乏的就是军队,建康内的军队不堪大用,毫无战力,而且,大多数军队都在王氏手中,陛下都不能放心调用。”
“陛下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听从他调遣的可战之兵,一旦能完成这件事,伯父便是陛下最仰仗的首臣!”
“况且,往后要匡扶天下,不能没有一支强军,伯父要是能练出来,无论日后是谁领着这支军队平定天下,伯父都算是天下之名臣了!”
羊聃的脸有些发烫,“那我该怎么做呢?你可以细讲!”
“二伯父虽熟悉军事,可毕竟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我跟祖公亲近,我可以写信给他,让他调一些熟悉此道的人来帮助伯父。”
“另外,我府上的邓岳邓伯山,他在北边的时候跟胡人打过仗,本人熟读兵法,擅长军事,可以让他跟着伯父前往,出任要职。”
“在有这些人帮助之后,伯父就要行招募事了。”
“北方的流民很多,他们大多思念家乡,有打回去的想法,伯父就以北伐为旗,招募精壮,可以对不同的兵种设下严格的标准:要能拉开强弓的,能负重奔袭的...不追求数量,要追求质量。”
“哪怕是一万个里挑一个,那也值当!”
“而后,就是操练之法,这一点,可以听从那些老革的,让他们来安排操练,操练要严格,饭菜亦要充足,不要吝啬,只要能喂饱他们,他们就能保持高强度的操练!”
“另外,当今军队的编制太过混乱繁杂,可以简化。”
“最后,就是如何激励这支军队,北伐是大义,大义之外,还要有更多的利益,比如行功田,对有功者赏赐田地,提拔立功者为官,为军士们的家属上白籍,让他们有地方定居...”
羊聃起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而后,他开始拿起笔墨书写记录。
“伯父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出现克扣粮草,欺辱军士的事情,千万不要让不学无术的人混进来...这件事跟伯父的志向关联,不能不谨慎...”
羊聃问道:“江北有许多流民帅,他们麾下的军士,都是百战老卒,可不可以吸纳一些来做骨干呢?”
“不可,当下还不可,等到新军有了规模,可以选择吸纳一些流民帅的精锐军队。”
羊聃听着他的叮嘱,长叹一声。
“倘若你跟着我一同前去就好了,有你来替我做事,我无忧矣。”
“伯父不必担心,上任之后,随时可与我书信,商谈大事...我眼下虽不能前往,往后却未必没有机会。”
“今日之后,伯父就勿要再来我府上了,来往若是太过频繁,恐陛下见疑,若有要紧之事,可以书信。”
“好!”
......
水面上,一叶片舟正缓缓游曳。
温峤脸色通红,嘴里喷着酒气,他朝着面前的庾亮行礼,“多谢元规!多谢元规!若不是你,我今日又走脱不得了!”
庾亮长叹了一声,“太真不可再这般胡闹了,公大才也,岂能整日跟商贾们胡闹?”
温峤很喜欢赌博,经常在渡口跟各地商人们赌博,他技术不好,手气也很烂,总是输得很惨,还不了钱,商贾就不让他走,每次有这样的情况,他就让人去告知庾亮,让庾亮花钱赎自己出来。
温峤骂道:“都怪那些死狗,他们定是使诈!不然我岂能连输十三次呢?”
“太真整天出言不俗...”
庾亮问道:“我方才所说的事情,太真以为如何?”
温峤摇着头,“不成,不成,太子之恩德,我不敢忘却,只是,我主在北,不能出仕,更不能为了君去得罪那位羊公子。”
“这公子可了不得,刘隗刁协何等威势,都被他弄得出不了门,我哪里还敢招惹他?”
庾亮严肃的说道:“并不是要与他作对。”
“我没能劝住殿下,本来想去劝谏陛下,谁能想到,竟适得其反。”
“陛下派人告知了殿下,他很快就要下令征羊慎之进东宫了。”
“殿下天真好贤,我很担心他会利用殿下来做他自己的事情,太真若是不来,只怕殿下从此无宁日,会惹上大祸,对国不利。”
温峤抬头看向他,“元规压不住他?”
“压不住。”
“那元规怎么知道我就能压得住他呢?”
“太真之能,我最知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了完成自己的想法而不择手段之人。”
温峤打了个酒嗝,“那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庾亮板着脸,没有回答。
“出仕的事情,我还是不能答应,不过,我可以去见见他,帮你探探底,也算是还元规赎我之恩。”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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