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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之是少府王舒的儿子,也是王敦王导的堂侄。王敦对王允之十分宠爱,认为他长得很像自己,王允之也确实很像王敦,他身材高大,长相英武,而且没有高门子弟的普遍恶习。
他不服散,不清谈,不酗酒,不迷恋文赋书法,会骑马,能射箭,知道军事,熟悉律法,能礼貌的对待寒门出身的人。
王家的众人对他寄以厚望,尤其王敦,认为只有他能继承家族的大事业。
王允之朝着王悦行了礼,“兄长。”
众人一同走进院里,羊慎之坐在上位,士人们纷纷坐在他的周围。
王悦将王允之带到一旁说话。
羊慎之趁着王淳给自己倒酒的间隙,轻声对他说道:“即刻前往二伯父的府宅,走小路,从后门进去,告知二伯父,让他立刻前往皇宫,出面保全公乘雄,就说不该让人因为恪尽职守而死。”
“再去向陛下弹劾我和众人的行为...就说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就会挡在皇城门口,杀无赦...办好了这些事,就可以来梧桐堂训斥我了。”
“让他不要顾忌,大声训斥,就说:倘若我再做这样的事情,便不认我这个侄子。当下是往京口上任的大好机会,不能错过。”
王淳听的心惊肉跳,一字一句的记着羊慎之的话,赶忙点头称是,便找个机会匆匆离开。
院里的氛围依旧火热。
士人们都十分的开心,昨天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难以忘却,无论说上多久,都不觉得腻。
“郎君快说说面见陛下时的事情吧!”
“我们听人说,郎君在陛下面前仍然对刘隗刁协大骂不休,说的陛下都无法反驳,这是真的吗?”
羊慎之脸色肃穆,“我不过一白身,怎么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是王公出面,进行劝谏,这才让陛下醒悟过来。”
羊慎之跟众人聊了会,几个心腹也以敬酒的名义凑到他的身边来。
“郎君,王公说了什么?”
“没说别的,只派人带我去见了太子殿下,太子想以太子洗马之职征我为官。”
几人大惊,邓岳赶忙问道:“郎君答应了吗?”
“为什么不答应呢?在殿下身边,能放开手去做事,何乐而不为呢?”
“可我们才得罪了陛下,陛下能同意这件事吗?”
“那就得看庾公了。”
“嗯?”
就在羊慎之跟几个亲信低声交谈的时候,王悦也在跟王允之低声说话。
“你什么时候跟羊子谨结交的??”
“昨日。”
“你也参加啦??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昨日他见到我了,不曾说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情?你可知,陛下对你们的行为...”
“我知道。”
王允之平静的说道:“兄长,我去过许多地方,亦见过许多名士才俊,可从未见过羊郎君这样的人,我认为,他是十分值得结交的人,便是跟随他做事,也未尝不可。”
“啊....”
王悦没想到王允之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他提醒道:“父亲既然没有多说什么,便是默许了你的行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子谨行事,多是激烈,你可不要...”
“兄长放心,绝不会让宗族受到牵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小心些,别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定然不会。”
王悦便不再与他说什么,王允之主动上前跟羊慎之敬酒,羊慎之对他十分的喜爱,那一天,他是王家里唯一一个出来跟自己走的,羊慎之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道:
“乌衣诸王,深猷最良!”
才俊们纷纷赞叹起来,王允之还是那平静的模样,“郎君若是不嫌弃,愿与郎君为友同伴,常来往。”
听到他的话,羊慎之笑着说道:“在座之群贤!”
“除王长豫之外,在昨日便已是同道,是挚友了!”
众人大笑,王悦苦笑着摇头。
......
羊聃宅院。
当王淳走进来,将羊慎之的话详细的告知给羊聃的时候,羊聃没有多问,赶忙开始更换衣裳,又让王淳反复讲述。
“你确定没有记错吧?”
“岂敢...”
“说的一字不差?”
“一...一字不差...”
羊聃换好了衣裳,正要出去,又想起什么,示意王淳靠近。
王淳走到他身边,羊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粗暴的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他压低声音,恐吓道:“你如今跟了慎之,便是慎之的家臣,做仆从的,最忌讳的就是有二心,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你要记清楚。”
“倘若往后大兄再从你这里听到一句羊慎之的不是,我一定将你剁碎,送去喂猪...我说到做到,你记住了吗?”
王淳几乎抖成了筛子,他恐惧的点着头,“知道,知道...”
羊聃一把将他推开,这才出了门。
羊慎之昨日所做的事情,他和羊曼算知道一半,羊慎之给他们说过会想办法做一件小事来催一催皇帝和王导,让他们俩的事情能够成功,可是,他和羊曼都没想到,羊慎之要干的小事,是要去叩阙上谏!
羊聃昨日可是急坏了,抄起家伙就想去保护那不成器的,免得他死在别人手里,羊曼及时赶来,安抚住他,让他不要出门。
直到听说事情已经过去,那竖子已经没什么大碍,这二羊方才松了一口气,羊曼又叮嘱羊聃,让他近期内别去找羊慎之,等风头稍稍过去。
比起羊曼的惊慌失措,对羊慎之的不满,羊聃却是挺开心的,对羊慎之也愈发的欣赏,他最厌恶的就是整日唱高调,夸夸其谈,却什么都不做的‘贤人’。
羊慎之显然不是这一类人。
坐在车上,羊聃在心里不断默念着羊慎之要他做的事情。
就这么进了皇宫,禀告之后,终于是来到了司马睿的面前。
在他进来的时候,熊远带着卢綝离开,两行人擦肩而过,羊聃多看了他们几眼。
“陛下!!”
羊聃跪拜在司马睿的面前,行了大礼。
司马睿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复杂。
在羊慎之闹事之前,司马睿一度谋划好了心里的将领名单,其中包括甘卓,周札,司马承,陶侃等等,司马睿本来将羊聃的名字也划了进来,想让他驻守京口,在京口操练新军。
可羊慎之这件事之后,大概是因为‘恨屋及乌’,羊聃在司马睿眼里都多了几分可恨,尽管司马睿心里很清楚,大族并非都是铁板一块,往往都会选择站不同的阵营来自保,可心里却依旧是对他多了些不满。
他的决定也受到了些影响,开始再次迟疑。
“羊卿...”
司马睿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羊聃抬起头来,“陛下,臣是来向陛下求情的。”
此言一出,司马睿的心更是凉透了。
“是来为自己的侄子求情吗?倘若如此,羊卿不必多言,朝中诸公已经求过了。”
羊聃抬起头来,脸色肃穆。
“非也,臣是为将军公乘雄求情!”
“公乘雄看管宣阳门,有士人无故聚集,滋生事端,他领兵出击,这是恪守本职,这有什么过错呢?为什么要因此将他下狱,要杀死他呢?”
“请陛下赦免他,不要因为一个人恪守职责而处置他!”
司马睿十分惊讶。
他这才挤出了些笑容,让羊聃坐在自己的身边,司马睿无奈的说道:“羊卿,倘若他不死,朝中群臣怎肯罢休?”
“他下令军士们冲杀士人,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若是朕不处置他,他们便要以为这是朕所下令的,可若是说出下令之人,那...”
羊聃严肃的说道:“这都是羊慎之的罪过!以臣之见,公乘雄并没什么大错,唯一的不对,就是没有在士人们刚刚聚集的时候就带着人去冲杀!”
“若是臣在宣阳门,必手刃盗贼,一个不留!!”
羊聃这凶悍的模样,引得司马睿都不由得惊叹。
司马睿觉得,羊聃或许真的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羊聃为人凶狠,还真不怎么在意对方的身份。
羊聃继续说道:“以臣之见,可以处置公乘雄,但可以留他一命,可以罢免他的官职,让他跟着臣前往京口,臣听闻此人勇武,善使弓弩,可随臣做大事!”
司马睿有些迟疑,“朕已经下令将他问斩...况且,若是赦免其死罪..朝中那些大臣...”
羊聃大声说道:“臣知道陛下所担心的事情,臣稍后就要前往梧桐堂,跟羊慎之当面对质,问问他是否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因为恪尽职守而被处置!倘若他有什么无礼的举动,臣就先替陛下收拾了这厮!”
司马睿赶忙安抚:“不可,不可!”
“只怕他人以为是朕授意,朕实在疲乏,只想安静的休息几天,不可再招惹事端...”
羊聃大声说道:“昨日他来的时候,臣吃醉了酒,不知发生的事情,未能前来阻止他,可往后,臣一定会盯着他,绝不会让他再惹事生非!小子虽狂妄,可向来很听我的话,由我出面,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他要是低头答应,群臣又能多说什么呢?”
“陛下大可放心!”
羊聃这么说,一时间,司马睿的心里竟闪过了许多的想法。
司马睿先前不敢对士人动手,主要原因还是羊慎之,倘若带头的是别人,司马睿一定不会客气,可羊慎之不一样,这厮影响力太大,往来的人也太关键,不能轻易对他动手。
可若是羊聃....好像羊聃还真的能管住羊慎之,毕竟是他的长辈,连梧桐堂都是羊聃让他去办的。
这小子,或许可以留给太子所用,他跟太子的年纪相仿,士人又多注重名声,不会轻易干出自绝于天下的大事。
司马睿心里隐隐有了决定。
司马睿再次看向羊聃,“羊卿,其实,今日太子来找过朕。”
“他想让羊慎之出任太子洗马之职,为他做事。”
啊???
羊聃惊呆了。
太子洗马??
司马睿问道:“卿意下如何?你觉得他可以担任吗?”
羊聃顿时就慌了,自遇到羊慎之之后,他独自思考的次数越来越少,尽管过去他也没怎么思考过,但是,没有羊慎之教他,他都不敢随意说话了。
这要怎么回答呢?
他想了想,猛地想起羊慎之曾交代过他,若是遇到不好回答的,或不知回答的事情,就一个劲的夸赞皇帝,不要多说别的。
就看到他神色肃穆,大声说道:“陛下乃贤明之君!有匡扶天下之志,有仁义爱民之心,陛下若是觉得可以,那便可以,这选官之事,该由陛下独断,岂是大臣能开口参与的?!”
这一刻,司马睿的脸亦变得红润起来。
他板着脸,故作不悦的说道:“羊卿岂能行阿谀之事?可直言也!”
“臣说的是实话!陛下力挽狂澜,安定黎庶,功德之高,非诸先帝所能媲及,陛下可独断此事...”
司马睿摇着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
“也罢,也罢。”
“倘若朕让羊卿往京口练兵,羊卿有几成把握?”
“臣不善言辞,却略知武事,况且广陵京口等地流民甚多,精壮者不少,只要粮草不断,一年之内,臣必能练出一支可战之军,拱卫建康,不使贼人作乱!”
“善!”
“就依羊卿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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