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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定远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车夫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驾着车左拐右绕,尽量避开主街和人群。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嘚嘚”声,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从帘子缝隙透入的、街边店铺昏黄的灯火。林烬四人坐在车内,保持着沉默,各自调息,恢复着拍卖会上耗费的心神,也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苏芸将刚刚拍下的那份“古阵图拓片”取出,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纹路,希望能尽快发现些有价值的信息。柳青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但呼吸略显急促,右臂的伤势在这种奔波下显然不太好受。
赵婉儿坐在车厢靠前的位置,撩开一线帘子,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外面的街景和巷口,确保马车行驶的路线与他们之前规划的撤离方向大体一致,且没有明显的跟踪者。
“已经离开青龙大道很远了,方向是城东南,那边多是普通居民区和一些中小商会的仓库。” 赵婉儿低声道。
“嗯,继续观察。” 林烬点头。他并不完全信任钱四海安排的这条退路,但眼下这是最快捷、相对最隐蔽的离开天机楼范围的方式。只要马车能抵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点,他们便可以下车,自行潜行返回陈记杂货铺。
马车又行驶了约一刻钟,穿过了几条更加僻静、甚至有些荒凉的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处挂着“周记布庄”招牌、但门窗紧闭、看似早已歇业的铺面前。
“几位,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依旧木然。
林烬掀开车帘,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里已是城东南边缘,周围建筑低矮陈旧,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布料和染料混合的淡淡气味。铺面旁有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
“此地是我万宝阁一处废弃的临时货栈,平日无人,还算清净。穿过这条巷子,再走两条街,便是南门附近的平民区,鱼龙混杂,易于隐匿。二掌柜吩咐,只能送诸位到此,接下来的路,需诸位自行安排。” 车夫指了指那条小巷,便不再言语,重新坐回车辕,似乎就打算等他们下车后离开。
“替我们多谢二掌柜。” 林烬对车夫拱了拱手,然后对苏芸三人点了点头,率先跳下马车,走入那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幽深,两侧是高高的、斑驳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线被两侧屋檐切割的、星光黯淡的夜空。地上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废弃的染缸,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四人保持着警惕的队形,林烬在前,赵婉儿殿后,苏芸和柳青青在中间,快速而安静地向小巷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小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似乎曾用于卸货的空地时,林烬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阴冷熟悉的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前方巷子拐角的阴影中,悄然探出,锁定了他们。
是那个斗篷人!他竟然在这里等着!或者说,他(她)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走这条路?!
“小心!” 林烬低喝一声,瞬间将苏芸和柳青青拉到身后,暗金古剑已然出鞘,横在身前。赵婉儿的身影也无声地滑到侧翼,短剑在手,气息彻底收敛,如同潜伏的毒蛇。
前方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涌动、凝聚,最终化作了那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兜帽低垂的身影。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仿佛跳动着幽冷火焰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林烬身上。
“反应,不慢。” 沙哑、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还是太晚了。”
“阁下拍得宝物,不去庆贺,反倒在此拦路,是何用意?” 林烬沉声问道,体内“轩辕剑罡”与“须弥舍利”佛力同时提起,戒备到了极致。对方是金丹期,而且敢在天机楼附近就动手(虽然这里已偏离了其百丈禁区),显然肆无忌惮。
“宝物?” 斗篷人低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不过是个……没用的碎片罢了。真正有价值的,是你们。”
他(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苍白、枯瘦、指甲尖锐的手,指向林烬,或者说,是指向林烬怀中的某个位置——那里,放着星纹残片和苏芸的“印记”模型玉简!
“你们身上,有更‘完整’的‘味道’。把它,交出来。看在你们还算识趣,没有在拍卖会上继续纠缠的份上,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斗篷人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果然!他(她)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拍卖会上的“星盘”!他(她)真正的目标,是林烬他们手中的星纹残片,以及苏芸破解出的“印记”信息!那“星盘”,恐怕只是他(她)用来试探、或者验证某些事情的“鱼饵”!甚至,他(她)可能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了林烬他们身上“印记”相关物品的气息!
“休想!” 苏芸怒道,她辛苦研究出的成果,岂能拱手送人?
柳青青也咬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赵婉儿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侧面的阴影中,如同融入了墙壁。
“冥顽不灵。” 斗篷人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那只抬起的手,对着林烬,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林烬只觉周身空间猛地一紧!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生生捏碎!这是金丹修士对天地灵气的初步掌控,形成的灵压禁锢!与当日在死斗区“老鬼”镇压“尸魔”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显阴冷霸道!
“开!”
林烬暴喝一声,体内“轩辕剑罡”轰然爆发!暗金色的罡气透体而出,化作一层凝实的光罩,将他自身和苏芸、柳青青勉强护住,与那无形的灵压剧烈对抗!光罩表面,无数细密的剑气流转切割,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断削弱、消融着那股压力。
然而,金丹期的灵压太过强大,林烬的剑罡光罩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他只觉胸口发闷,气血翻腾,嘴角已然溢出一丝鲜血。苏芸和柳青青更是不堪,在灵压余波下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差距,太大了!
就在林烬的剑罡光罩即将被彻底压垮的瞬间——
“咻!”
一道幽蓝、迅疾、无声无息、仿佛融入了夜风与阴影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从斗篷人左后侧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骤然射出,直取其脖颈要害!是赵婉儿!她竟然在金丹修士的灵压锁定下,依旧找到了出手的间隙,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一击,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是她毕生刺杀技艺的巅峰!幽蓝的短剑之上,淬炼的剧毒在夜风中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斗篷人似乎也微微有些意外。他(她)并未回头,只是那宽大的黑袍衣袖,如同拥有生命般,无风自动,向后轻轻一拂。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赵婉儿那必杀的一剑,竟被那看似柔软的衣袖,轻描淡写地拂开!短剑上蕴含的凌厉罡气和剧毒,仿佛泥牛入海,未能对那衣袖造成丝毫损伤!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赵婉儿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侧面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溢出鲜血,短剑险些脱手。
金丹修士,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境界的差距,非技艺与勇气可以完全弥补。
“不错的刺杀术,可惜,境界太低。” 斗篷人沙哑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苦苦支撑的林烬身上,那只虚握的手,缓缓收紧。
“咔咔……”
林烬的剑罡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纹隐现。苏芸和柳青青已被灵压压得半跪在地,嘴角溢血。
眼看三人就要被这恐怖的灵压生生碾碎——
“嗡——!”
一声深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带着无尽苍茫与悲悯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这条小巷上空响起!
钟声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镇压邪妄的力量!钟声所过之处,斗篷人施加在林烬三人身上的那恐怖灵压,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间消融、瓦解了大半!
林烬压力一轻,差点栽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斗篷人身体也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兜帽下两点幽光剧烈闪烁,望向小巷另一端的入口。
只见小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佝偻、披着破旧道袍、头发花白稀疏、手里拄着一根弯曲木杖、脸上带着悲悯与无奈神色的老道士。
正是那夜在天机楼外,醉醺醺地“撞”了林烬一下,并留下“散修巷子时”指引的神秘老道士!
此刻的老道士,脸上全无醉意,浑浊的双眼在昏暗的星光下,却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他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杖,轻轻顿在地面,方才那声奇异的钟鸣,似乎便是由此发出。
“无量天尊……”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苦对几个小辈,赶尽杀绝?”
“是你……” 斗篷人沙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忌惮,“镇……魔……碑的守碑人?你不在西边守着你的破碑,跑到定远城来,多管什么闲事?”
守碑人?!镇魔碑的守碑人?!林烬心中剧震!这老道士,竟然是“镇魔古碑”的守护者!难怪“老鬼”对他如此忌惮,说“有些地方,有些人,去了就回不来了”!这老道士,恐怕就是“镇魔古碑”秘密的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当年那场上古之战的遗留者之一!
“闲事?” 老道士摇了摇头,叹息道,“‘裂阁’的爪子,伸得太长了。此地,还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看在……故人的份上,你走吧。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他口中的“裂阁”,显然就是“裂阁爪”的全称或更高层的称谓!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她)能感觉到,这老道士虽然看起来行将就木,但气息深不可测,尤其是其手中那根木杖,散发着一股让他(她)灵魂都感到隐隐刺痛与厌恶的、极其纯正的“镇封”之力。这老道士,恐怕是比“老鬼”更加难缠的存在。
“哼!” 斗篷人最终冷哼一声,沙哑道,“守碑人,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钥匙’的秘密,我们‘裂阁’志在必得。今日之事,暂且记下。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她)的身影已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老道士这才转过身,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林烬四人,尤其是目光在林烬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苏芸手中的那份“古阵图拓片”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们,随我来。” 老道士没有多问,也没有解释,只是用木杖指了指巷子深处,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林烬与苏芸、赵婉儿、柳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疑惑,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老道士,救了他们。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秘密。
没有犹豫,林烬扶起受伤的苏芸和柳青青,赵婉儿也挣扎着站起,四人相互搀扶着,跟上了老道士那看似缓慢,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恒定距离的背影。
穿过这条小巷,又拐过几个弯,最终,老道士在一处隐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门扉紧闭、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的破旧道观前,停下了脚步。
道观牌匾早已掉落,不知所踪。老道士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香火和尘土的气息传来。
“今夜,你们就暂居此处。没人会来这里打扰。” 老道士走进道观,指了指主殿旁两间还算完好的厢房,“疗伤,休息。明日……老道有些话,要与你们说。”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四人,径直走进了主殿,关上殿门。殿内,隐约有微弱的、仿佛诵经又仿佛叹息的声音传出。
林烬四人站在荒草丛生的庭院中,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们安全了,暂时。
但心中的谜团,却比之前更多,也更沉重了。
守碑人、裂阁、钥匙、镇魔古碑……
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而这神秘的老道士,又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他们?
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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