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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河湾镇的街上没什么人了,铺子上了门板,偶尔有一两只狗从巷子里蹿出来,跑几步又缩回去。
仁济堂里点上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着门口的青石板。
孙鹤鸣从后堂出来,把沾了血的布巾递给阿福,又洗了一回手,在布巾上擦干。
他走到柜台后头,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嫌,一口气喝了半盏,放下茶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大夫,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林茂源正在收拾药箱,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插回布包里,又把药瓶归置好,盖上盖子,扣好搭扣。
他抬起头,看了后堂一眼。
帘子掀着,能看见孙管事躺在榻上,头上包着白布,一动不动的,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阿贵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守着。
“那我先走了,夜里要是发热,就让人来叫我。”
孙鹤鸣摆摆手,
“不用,你明天还要来坐堂,回去歇着,我在这儿守着就行,阿福阿贵也能搭把手。”
林茂源点点头,把药箱背上,又从柜台角上拿起今日的分润。
是个小布包,鼓囊囊的,他解开看了一眼,三两银子,一整块,白花花的,在油灯底下泛着光。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鹤鸣。
“孙大夫,这...”
孙鹤鸣笑了,
“诊金还有那蛇皮的钱,凑了个整,你不是说你家里那位喜欢整银吗?拿着吧。”
林茂源也不推辞,在仁济堂坐堂这么久,规矩跟人都熟悉了,
今日这么多分润,多半是从哪孙管事身上出的,
这样的病人不常有,林茂源也就收下了,他把银子包好,揣进怀里。
“那我走了。”
孙鹤鸣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
林茂源应了一声,出了仁济堂,往镇外走。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模模糊糊的,像是瞌睡人的眼。
他走得快,步子又急又稳,怀里的银子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沉得很。
出了镇子,路就黑了。
两边的庄稼地黑黢黢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响。
他走得不慢,这条路走了无数回,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土路白花花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前两天的雨还没干透。
快到村口的时候,前头有个人影,在槐树下头转来转去的,像是等什么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狗娃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茂源,眼睛就亮了,几步迎上来。
“林大夫!你可回来了!”
林茂源停下来,
“怎么了?”
狗娃子说,
“村长让你去一趟晒谷场,出事了!”
林茂源的眉头皱了一下,把药箱往上托了托,
“走。”
晒谷场上,围了一圈人。
火把插在场院边上,照着那些人的脸,一张张的,都绷着,看不清表情。
林茂源挤进去,看见陈氏站在场院中间,被两个媳妇扶着,头发散着,眼睛哭得红肿,嗓子都哑了,还在念叨着什么。
李德正站在旁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见林茂源,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氏被扶着,身子还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
“早上出去的,说去地里看看,就再没回来...地里找过了,没有...村里也找过了,没有...”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被旁边的人扶住。
人群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周里正那么大个人,能去哪儿?”
“会不会去镇上了?”
“去镇上也不至于一天一夜不回来...”
又有人说,
“人家出门用跟你报备啊?说不定毛到哪里潇洒呢...”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就不说了。
林茂源站在人群里,看着陈氏那张哭得变了形的脸,心中明白了,
原来是周里正不见了。
李德正走到场院中间,把陈氏扶住。
“嫂子,别哭了,人我们去找,你回去等着。”
陈氏抬起头,看着他,
“德正啊,你可得帮我找到他啊...”
李德正点点头,
“你放心。”
他转过身,看着人群,
“年轻力壮的,都跟我走,一路往后山沿着杏花村的方向,沿途都好好看看,火把带上,路上小心。”
人群动起来,有人回家拿火把,有人已经开始往村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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